【法务官】

　　“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东尼加顿的邪教活动，不是让你们来审判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流浪汉。”大块头特警的声音硬得像花岗岩地砖，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灵能者，你确定他身上没有亚空间腐化的迹象？”

　　“我确定，凯伦法务官，”蒙眼女人摇了摇头，语气里依然全是困惑，“老实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就好像……一块石头，一个会响的音阵盒子……我活了七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这番对话让瑞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审判、邪教、亚空间、神皇……这都哪跟哪儿啊？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大学同学聚餐的时候，全桌只有他一个人不玩魔兽世界，其结果就是瑞凡只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说着他听不懂的黑话，什么DOT，DKP，斩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而他几乎在饭桌上尴尬致死。

　　与此同时，一名士兵在手腕的装置上按了几下，然后也对着这位“凯伦法务官”摇了摇头。

　　“本地语言变体无法识别。神态异常，思维逻辑混乱。无身份标识。灵能者反馈异常。”凯伦法务官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做了总结。他侧过头，头盔上那条猩红的战术目镜在瑞凡脸上扫来扫去，像超市扫码枪一样冰冷。

　　“不管他是谁，出现在这里就本身很可疑。他可能目击了什么。对象Ω073，执行标准收容程序。带回要塞，进一步审讯。”

　　短短几句话，就决定了瑞凡的命运。

　　瑞凡还没反应过来“对象Ω073”是个什么鬼，两个铁塔一样的士兵就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那力气大得吓人，他那点本能的反抗就像小鸡仔扑腾翅膀一样可笑。

　　一双胳膊被猛地反剪到身后，“咔哒”一声，冰凉的金属镣铐就锁住了他的手腕。瑞凡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对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专业得让他这个守法好公民都有了一种自己真是个惊天大案罪犯的错觉。

　　“喂！你们干什么！这是绑架！我要报警了！”

　　瑞凡急了，扯着嗓子喊了出来。但刚喊完他就后悔了——冲着这帮怎么看都像是政府暴力机关的家伙喊报警，自己可真是个天才。

　　只不过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唤。可怜的瑞凡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两条大汉轻松地拖着走，双脚在滑溜溜的石板地上徒劳地蹬踏，发出的摩擦声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凄惨。

　　完了。玩笑开大了。

　　瑞凡绝望地想：这不是Cosplay，也不是整人节目。这帮疯子是来真的。

　　我，被，逮捕了。

　　他被架着穿过长长的阴森走廊，墙上还是那些描绘打打杀杀的挂毯和浮雕。到处都是骷髅头，看得人SAN狂掉。最后，他终于被拖出了那座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教堂。

　　然而，外面的景象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反而将他的恐惧推向了顶峰。

　　天空阴沉如铅，还下着雨，闪电不时划破苍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工业废气味。

　　他们正处于一个广场边缘。广场中央，一尊手持巨剑的重甲巨人雕像狰狞地瞪着天空，任由冰冷的雨点砸在他脸上。而广场周围——瑞凡可以发誓：他这辈子只在最压抑的黑暗系漫画里见过这种城市。

　　无数尖顶的哥特式建筑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密密麻麻地挤压在一起，楼与楼之间连接着无数粗大的管道和缆线。整个城市就像一个臃肿、生了锈、患了皮肤病的钢铁怪兽，在冰冷的雨幕中苟延残喘。

　　这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蝙蝠侠、并且彻底堕落的哥谭市，或者工业革命后的亚楠，满溢着浓郁的黑暗和冰冷的机械感。

　　而就在这雨幕中，在这片阴郁的广场上，此时却挤满了人。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们沉默地在路上走着，慢慢地汇集到教堂门口这个小广场上，整个场面说不出的压抑和阴森。在这些人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他们蒙着脸，手里攥着奇形怪状的枪支和刀具，还有人在脸上和身上用鲜红的颜料涂画着诡异的符号。

　　这是哪儿？瑞凡只感觉自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而且己方好像……被包围了？

　　“见鬼……”身旁的一名士兵嘟囔着拉动枪栓，步枪发出一种充电般的“滋滋”声。

　　“看来我们不用再调查了。”另一名黑甲特警冷冷地吐槽，手中的防爆盾“咣”地砸在地上，盾牌上的射灯发出刺眼的白光。

　　“……调查中断，”凯伦法务官按住头盔侧面的通讯器，语速极快：“……大教堂荒废，圣像蒙尘，异常。捕获未知对象一名，异常。遭到暴民及邪教徒围攻，请求紧急撤离……”

　　一声尖利的嚎叫突然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仿佛地狱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广场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疯狂的呐喊。那些衣衫褴褛的人群瞬间变成了野兽，挥舞着各种武器，包括但不仅限于生锈的铁管、削尖的木棍、斧头，砍刀……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冲了上来。

　　瑞凡的大脑直接蓝屏死机。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青年，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是暴动？大型邪教聚会？还是生化危机？

　　“结成防御阵型！开启警告信标！”法务官大吼，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该死的！这是血祭！比预想的还要早！”

　　士兵们迅速将瑞凡围在中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轰鸣声和火光瞬间炸裂，震得瑞凡耳膜剧痛。

　　就在他眼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冲在最前面的一排暴民身上突然炸开一团团血雾。瑞凡甚至没看清士兵们是怎么开枪的，就看见一个男人的上半身在“嘭”的一声闷响中凭空炸碎，碎肉和内脏糊了一地。

　　瑞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着想吐，却被惊恐堵住了喉咙。

　　“新鲜的肠子……原来是这个颜色的吗？”

　　这个荒诞而血腥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他死死闭上眼，可那画面就像烙铁一样印在了视网膜上。

　　血腥而真实的混战开始了。

　　瑞凡整个人都吓瘫了，缩在士兵们中间，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现代人的常识和三观？那玩意儿在第一个人被轰成两截的时候就已经碎成渣了。此刻瑞凡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这不是游戏，这不是电影，这是真的，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士兵用一种现代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冷静和效率屠杀着四周的人群。他们手里某种看起来像霰弹枪的武器每一次怒吼，都能把面前扇形区域内的一切都打成碎块。那位破衣烂衫的地中海大爷表现得最为疯狂。他高喊着什么“血祭神皇”，挥舞着咆哮的巨型链锯冲进人群。那玩意儿的威力比瑞凡想象中的恐怖一万倍——每一次挥舞，都能轻易地把人体连骨头带肉一起撕开，鲜血和碎肉像喷泉一样到处乱洒。

　　枪声、爆炸声、链锯的轰鸣声、临死的惨叫、疯狂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场能把人逼疯的交响乐。一些温热的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如果把镜头拉远，你就会发现混乱正迅速以这片小广场为中心，无情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就像一根火柴落到了洒满汽油的地面上。一座座高楼上都冒起了火光与黑烟，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开始燃烧，在尖叫。而瑞凡所在的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像是台风眼中的一叶扁舟。

　　“带上对象Ω073。我们必须步行前往撤离点，飞机会来接我们。移动！”

　　随着法务官凯伦的一声令下，瑞凡只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粗暴的一把拽起，像一袋土豆一样扛上肩膀就跑了起来。

　　双脚离地，视野剧烈颠簸。

　　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影、飞溅的血液和燃烧的火焰。有子弹打在周围士兵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瑞凡在颠簸中勉强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脸孔扭曲的女人扑上前来，随机就被一根钉头锤一样的警棍砸碎了脑袋；他还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疯狂与仇恨，他尖叫着冲过来，然后被一道红色的光束扫过腰间。

　　那孩子就像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上半身和下半身滑稽而干脆地分了家。

　　瑞凡再次闭上了眼睛，在这个被壮汉扛着奔跑的时刻，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这里就是个他妈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