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乐园
意识从剧痛的深渊里浮起时,瑞凡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床上。
谢天谢地,这次是张真正的床。虽然床垫硬如石板,但好歹不是冰冷的金属台了。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顿时惊奇地发现,胸口那要命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可以忍受的钝痛。他又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虽仍有些许闷痛,但呼吸已然通畅,再也不像漏风的风箱。
自己居然……活下来了?而且,似乎还被治好了?
瑞凡环顾四周,发现他正身处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四壁是灰白的合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看上去异常厚重的门。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无他物。这里不像病房,倒像个囚室。
而在床边,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身高约一米七的“人”,身穿朴素的灰色粗布衣,但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金属接口和各式导管。他的右臂是一整条结构精密的机械臂,左眼则是一只闪烁着绿光的镜头。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宛如一具刚出厂的硅胶人偶,只是那张属于人类的脸,让这幅景象显得诡异而惊悚。
“数据确认:目标苏醒。”那半人半机的科学怪人开口了,声音是平直的电子合成音,“识别码:β073。您好。”
连代号都升级了?从Ω变成了β,听起来好像……地位提升了?瑞凡心中苦笑,好呢。
“我……睡了多久?”瑞凡开口问道,嗓音有些沙哑。“你是什么人?”
“根据记录,您已昏迷四十七个标准时。约等于两个泰拉日。”怪人毫无感情地回答。“本单位编号S-32124501,帝国法务部机仆。”
两天?瑞凡不由得感叹,这个变态的世界,虽然在人文关怀上是负分,但这医疗技术……或者说,“维修技术”,着实强悍得离谱。像他这种伤势,放在原来的世界,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床,这才过了多久?
瑞凡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质地粗糙的宽松病号服,他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早已不知去向。低头检视,只见胸前缠着崭新的绷带,洁白干爽,没有一丝血迹。胸口虽有酸胀感,但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两天就把一个胸腔贯通伤的重伤员治到能下地走路,这科技水平,简直不讲道理。
“这里是哪儿?我能走了吗?”瑞凡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此处为泰冈帝国法务部瓦尔蒙达要塞,医疗区7号观察室。”机仆回答,“根据高级指令,您目前处于一级监管状态,在命令解除前,不得离开此区域。”
瑞凡明白了。他的身份又一次升级了,从一个“嫌疑人”,到“吉祥物”,再到“圣物”,现在,他成了一个被重点监控研究的“珍稀样本”。
这他妈算哪门子福报?
就在这时,瑞凡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长鸣一声,在这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响亮。他这才意识到,自从莫名来到这鬼地方,除了那几口救命的水,他几乎水米未进。那种从胃里升腾起的、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瞬间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饿了,能给我点吃的吗?”他望着那机仆,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机仆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检索信息。“指令集未包含禁止饮食的条款。您的请求在权限范围内。请随我来。”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又计算了些什么,然后补充道:“根据您的临时身份,您将被引导至三号下级食堂进餐。”
临时身份?下级食堂?也罢,总比饿死强。
在机仆的带领下,瑞凡走出了这间囚室,外面的廊道依旧是那种阴森压抑的哥特风格。身前的机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上了发条的铁皮玩具,迈着僵硬而精准的步伐在前方引路,金属脚掌敲击地面的声音富有节奏。偶尔会有与它外形七八分相似的同类擦肩而过,但没有一个会投来关注的目光,仿佛彼此都是空气。
瑞凡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多么窘迫。他身上所谓的“病号服”,实际上就是两片长及膝盖的灰色粗糙布料,仅仅靠腰间和肩膀的几根绑带勉强固定在一起。光着脚踩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只觉一股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走动间,前后两片布料随着步伐晃荡,不仅两条光溜溜的腿完全暴露在外,身侧还会时不时漏进几丝阴冷的穿堂风,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黑森林中裸奔的野人。
那个“三号下级食堂”坐落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内,一踏入其中,便觉一股热浪夹杂着腥臊气味扑面而来,像一记闷拳砸在脸上。
这里与其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工厂车间。蒸汽从粗大的管道中嘶嘶泄漏,墙壁污浊,地面油滑,空气中混杂着食物的酸腐味、汗臭与某种东西加热后的怪味。食堂内部由一排排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肮脏灯具照亮,灯光在蒸汽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橙黄光晕。头顶的管道还在不断滴落冷凝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人群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交响。数以百计的士兵与工人挤在一排排长条金属桌前,交谈声、吞咽声、刮擦餐盘的噪音与大呼小叫混合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踏入这片喧嚣之地的瞬间,瑞凡立刻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变得极其糟糕。原本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在这里蒙上了一层滑腻的油膜,光脚踩上去黏糊糊、滑腻腻的,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拔丝感——他此刻多想有双鞋,哪怕是一双破拖鞋——加上身上那件几乎走光的前后片罩袍,让瑞凡在这上百个穿着厚实制服(虽然很多人都光着膀子或是只穿个背心)的人群中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他只能尽力并拢双腿,缩着肩膀,双手不自然地拽着腰间的布条,活像个误入宴会厅的洗浴客。
周围偶尔有士兵向他投来目光。只不过在这个严酷的世界里,一个穿着低阶病号服的伤员来下级食堂吃饭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多数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他一眼便移开视线。唯有走在瑞凡身前那个给他引路的机仆,让少部分人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但这微不足道的关注,已经足够让本就尴尬到脚趾抠地——字面意义上抠着油腻的金属地板——的瑞凡如芒在背了。
瑞凡很不自在地跟着自己的向导领了一个略带锈迹的铁餐盘,接过餐盘的瞬间,瑞凡的手指被烫了一下——盘子是预热过的,可这温度,更像是为了防止食物凝固,而非为了用餐者的舒适。掌勺的是一个胖得像座山似的厨子,对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只是用一把巨大的勺子,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大锅里,舀了一大勺黏糊糊的、颜色可疑的糊状物,“啪”地一声甩在他的餐盘里。
就在瑞凡端着这盘“不明物质”,茫然四顾不知该坐向何处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阁下!您醒了!”
瑞凡回头望去,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大兵正兴奋地朝他招手。他认得他们,是先前一同行动的小队幸存者,其中一个还曾在战场上给他递过呼吸面罩。
瑞凡如蒙大赦,赶忙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呃……你们好。”瑞凡礼貌地冲他们笑了笑,在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
“太好了,阁下,我们还担心您……”那个递面罩的小伙子显得很激动,“您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们这儿的医疗技术确实厉害。”瑞凡由衷地赞叹,同时心中也泛起一丝疑惑,“不过,你们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嗨,这算什么。”另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医务部的‘神甫’们虽然脾气古怪,但手艺是没得说。断成两截都能给你接回去,只要脑子没坏,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您这点伤,两天痊愈,正常!”
原来如此。看来瑞凡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人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修补机器”般的高效医疗方式。
“来,阁下,快吃点东西吧,补充体力要紧。”小伙子热情地招呼道。
瑞凡拿起一把铁餐勺,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又狐疑地瞥了一眼身边几个人正狼吞虎咽的盘子。
盘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仔细一看,铁盘边缘还残留着前一个用餐者留下的暗红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酱料。餐盘里的不明物质包括:一团团灰白色的、像是煮烂的脂肪团,与一些不知名生物的深红色碎肉,混杂在粘稠的深绿色糊状物里。几根血管般的管状物纠缠其上,还挂着半凝固的黄色黏液……整盘东西油腻、粘稠,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腐烂又腥臊的恶心气味。
这东西……是给人吃的?
瑞凡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某部港漫里的名菜——“病猪内脏杂碎”。别说吃了,光是看着,就让他的理智值狂掉。他甚至觉得,自家楼下小饭馆后巷的泔水桶,可能都比这盘东西看起来更卫生。
可当他往周围一看,只见这几个大兵,以及整个食堂成百上千的士兵,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把头埋在餐盘里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甚至洋溢着满足和享受的表情。
瑞凡想吐,但他强行忍住了。他探过头,用尽量平稳的声线,问旁边的小伙子:“那个……兄弟,问一句,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小伙子从盘子里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一截流淌着黄色黏液、酷似鸭肠的东西还从他嘴角滑落,随着他的话语一晃一晃,这模样让瑞凡的喉咙又是一阵抽搐。
“是啊,阁下。”他一边说,一边“吸溜”一声,将那截“鸭肠”吸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军队伙食就这样……还行吧,肯定比不上那些大人物的山珍海味,不过今天这顿算相当不错了,有天然肉呢!我们已经上报了您的情况,在上面做出决议之前,您就先将就一下,填填肚子吧。”
这一刻,瑞凡只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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