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霸连忙招呼下人：“快！给刘供奉换一桌酒菜！把最好的灵酒拿出来！”

　　又转身对铁手刘笑道：“刘供奉，您请上座。”

　　白劭也不客气，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王天霸站在一旁，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白劭瞥了他一眼：“王家主有话直说。”

　　王天霸连忙笑道：“刘供奉果然慧眼如炬。是这样的，腾儿今年二十有二，筑基初期，资质还算不错。他一直仰慕供奉的威名，想……想拜入供奉门下，不知供奉可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供奉放心，拜师礼绝不会少。下品灵石五千，丹药二十瓶，外加一件下品灵器。”

　　王腾也连忙跪好，一脸诚恳：“弟子王腾，恳请供奉收留！”

　　白劭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

　　“收徒？”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王腾身上，“倒也不是不行。但老夫收徒，最看重的是心诚。”

　　王腾连忙道：“弟子心诚！弟子心诚！”

　　“心诚不诚，不是嘴上说了算的。”白劭指了指厅中央的空地，“去，跪在那里，头顶一碗水。水洒一滴，就说明心不诚。”

　　王腾愣了一下，看向王天霸。

　　王天霸咬牙点头：“听供奉的！”

　　王腾端了一碗水，走到厅中央，跪下，将碗顶在头上。

　　白劭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酒吃菜。

　　“身子别歪。”

　　“碗端平。”

　　“腰挺直。”

　　每隔一会儿，他就呵斥一句。

　　王腾跪得双腿发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碗水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洒出来，都被他拼命稳住。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王腾的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腰酸得像要断掉。

　　“刘供奉……弟子……弟子快撑不住了……”

　　白劭放下筷子，淡淡道：“这就撑不住了？看来心不够诚。”

　　王天霸连忙上前打圆场：“供奉，腾儿还年轻，您多担待……”

　　白劭摆了摆手：“罢了。换个方式。”

　　他指了指地面：“学狗叫，在地上爬三圈。爬完再磕一百个响头。做到了，老夫就收你。”

　　王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抬头看向王天霸。

　　王天霸犹豫：“刘供奉，这是否……”

　　白劭当即解释：“圣人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顿了顿，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老夫想要寻找的是能够完全继承我衣钵的弟子，届时我会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若是公子不能吃苦，此事只能作罢。”

　　王天霸的脸色也很难看，但想到聚灵供奉的衣钵，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听供奉的。”

　　王腾屈辱地趴在地上，学了一声狗叫。

　　“汪……”

　　“大声点，听不见。”

　　“汪！汪！汪！”

　　王腾一边叫，一边在地上爬。三圈爬完，他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

　　“磕头。”

　　王腾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磕。

　　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十下之后，额头破了皮。

　　三十下之后，鲜血流了下来。

　　五十下之后，王腾的视线开始模糊。

　　王天霸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刘供奉，差不多了吧？”

　　白劭脸上挂着笑容，走上前去，弯腰扶起满头是血的王腾，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语气温和得像邻家长者：“辛苦你了，腾儿。”

　　王天霸见“刘供奉”终于松口，脸上堆起笑，连连拱手：“供奉肯收腾儿为徒，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腾也顾不上额头还在冒血，连忙摇头，挤出笑脸：“不辛苦不辛苦，弟子心甘情愿！”

　　白劭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递给王腾：“这是老夫炼制的‘回元丹’，可修复你磕头时受的外伤。吃了吧。”

　　王霸天连忙笑道：“还不快谢谢你师父。”

　　“徒儿谢谢师父。”王腾受宠若惊，双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王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正在发光。

　　不是温和的灵光，而是一种刺目的、白到发蓝的光芒，像是有一颗太阳在他体内升起。

　　“师……父？”王腾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肚子里好热，好烫。”

　　“这是丹药修复身体时的正常反应。”白劭后退一步，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王腾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像薄纸一样，可以清晰看到体内的骨骼、经脉，以及那颗正在疯狂膨胀的丹药。

　　丹药像一颗种子，在他体内生根发芽，无数光丝从丹药中伸出，刺穿他的五脏六腑，钻透他的骨骼，从他皮肤下向外蔓延。

　　王腾张开嘴想叫，却只吐出一片光。

　　然后，他的身体从内向外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风化，而是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吹散。

　　先是手指化为光点，然后是手臂、躯干、头颅，一寸一寸，无声无息，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尘，在烛光下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没有血，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干干净净，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地上只留下王腾的衣物，软塌塌地堆在那里，以及一粒小小的、已经变成灰黑色的丹药残渣。

　　白劭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衣物，淡淡道：“忘了说，这丹药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归尘丹’。做多了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吃了，就归尘了。”

　　王天霸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劭捡起丹药残渣，低头看了看掌心，轻轻吹掉上面沾着的一点灰烬，淡淡道：“收好了。你儿子的骨灰。”

　　王天霸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杀了腾儿……你杀了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