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二天一早,周元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石榴树上有窝麻雀,天还没亮透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比什么闹钟都好使。
周元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先引导炁息在体内走了一个大周天。
行完炁,通体舒泰。
他跳下床,洗漱完后,出了门。
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从厨房飘来的粥香。
王子仲已经坐在石榴树下了。
老人今天穿着一件对襟盘扣的白色短褂,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练功裤,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那卷宣纸和那本薄册子,正端着一杯养元茶慢慢喝着。
看见周元出来,王子仲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饭还没好,我给你先讲课。”
周元快步走到石桌前。
王子仲指了指对面的石墩让他坐下,然后把那卷宣纸在桌上铺开,用茶杯压住一角。
“气口的功夫,说穿了就两个字,吐纳。”
王子仲的手指落在宣纸的第一行字上,语气不紧不慢。
“但这两个字里头,有大学问。”
周元点点头,认真听着。
“普通人呼吸,气只到肺,浅尝辄止。气口的功夫,讲究的是把吸入之气与体内之炁融合,在肺部积蓄到极致,再一口气喷吐出去。”
王子仲结合自己的理解,说道:
“第一阶段,以先天一炁锤炼肺部。肺为娇脏,不耐寒热,更承受不住剧烈的炁息冲击。所以在练习呵气成风之前,必须先让肺部变得足够强韧。”
他抬起头,看着周元。
“你《五脏养身》已经大成,肺金之炁充盈,肺部的根基比寻常异人扎实得多。”
“这第一阶段的功夫,你省了大力气。但光有根基还不够,你得学会怎么控制。”
王子仲翻开那本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周元面前。
册页上是赵文瑄手绘的行炁路线图,从肺部开始,沿着手太阴肺经一路标注。
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鱼际,一直到少商。
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开合时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赵文瑄自己的心得体会。
“凝神引先天一炁循肺经逆行,也就是以少商为始,倒冲于肺。”
王子仲的声音变得郑重。
“以神为引,将炁息在肺部蓄满。待炁满喉之时,通过特定的行炁法门,张口一吐……”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朝面前的空气轻轻一点。
“便是呵气成风。”
周元的目光落在那张行炁路线图上,看得入了神。
赵文瑄每一个标注都写得极其用心,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你先看一遍,看熟了再动手。”
王子仲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周元留下消化吸收的时间。
周元把那张宣纸和那本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大概,第二遍记要领,第三遍将赵文瑄标注的那些容易出错的地方一字一句地刻进脑子里。
看完之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个行炁路线从头到尾模拟了一遍。
少商起,中府止。
吸气入肺,炁满而发。
然后,周元睁开眼。
“师父,我试试。”
王子仲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周元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面朝那棵石榴树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直,下颌微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再深吸,再吐出。
反复三次之后,心境渐渐沉静下来。
然后,周元将意识沉入肺部。
中丹田里,先天一炁如同一团温润的云雾,缓缓流转。周元从中分出一缕,沿着手太阴肺经的路线,从少商穴开始,一路向上。
鱼际、太渊、经渠……
先天一炁在经脉中缓缓推进,每经过一个穴位,周元都会刻意停顿一下,让炁息充分浸润。
他不需要重新锤炼肺部,他的肺在《五脏养身》的温养下已经足够强韧。
他需要学的是控制,让先天一炁按照气口的路线,在肺部完成积蓄、压缩、喷吐的全过程。
炁息一路畅通无阻。
尺泽、侠白、天府、云门……
每推进一分,周元都能感觉到肺部在微微膨胀,像是一只正在被缓缓吹气的气球。肺泡舒张,肺叶扩展,胸腔里渐渐充盈起一股温热的膨胀感。
最后是中府。
当先天一炁抵达中府穴的瞬间,周元感觉到整个肺部已经被炁息充满。
就像一只装满了水的陶罐,水面已经漫到了罐口,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炁满于喉。
周元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调用任何其他的炁息,只用最纯粹的先天一炁,按照赵文瑄册子上记载的法门,喉结滚动,舌抵上腭,将肺部积蓄的炁息沿着气管向上推涌。
然后,张口一吐。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周元口中喷吐而出。
那道气流呈现出极淡的蓝白色,像是冬天呵出的雾气,但更加凝实,更加集中。保持着一种近似于“束”的形态,笔直地向前射去。
一丈。
气流在一丈之外终于力竭,散成几缕打着旋的微风,吹得院子角落的几株草叶轻轻摇晃了两下,便消散在空气中。
周元大口喘着气。
这一吐,几乎把他肺部的先天一炁全部抽空了。胸腔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拧干了水的海绵。
王子仲坐在石墩上,看着那道气流消散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次就能吐出一丈之外,不容易。赵文瑄的笔记里写过,他当年初练的时候,第一口气只吐出五尺远。”
周元没有说话。
他在回想刚才那一吐的感觉。
先天一炁从肺部喷涌而出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炁息的流动轨迹。从肺泡到支气管,从支气管到气管,从气管到喉咙,从喉咙到口腔。
整个过程,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太散了。
炁息在喷吐的过程中,虽然保持着大致的“束”形,但内部其实一直在不断地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