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且说赖升家的出了贾璨的院子后,并未急着去回禀贾珍,而是先将那群丫鬟婆子又狠狠数落了一番。
叉着腰,怒骂她们办事不力,不知好歹,贪婪胆小,直骂得众人灰头土脸,大气也不敢出。
末了,又让她们记着,欠的银子早些还上,一个子儿也不许少,这才挥挥手将她们打发走了。
同时,赖升家的也在心里默默记着那几个偷拿东西的人,想着等日后再找机会狠狠严惩她们,竟连累她跟着丢脸陪银子。
这次偷拿的不止一个两个,她这个管事媳妇若现在就发作,闹将起来,反倒显得她治下不严,折损她自己的威望。
这笔账,她只能先记着,日后再慢慢算。
将众人遣散之后,赖升家的这才快步往贾珍住的上房而来。
走到门口,只听里头传来年轻女子的娇笑声,以及贾珍低沉的淫笑声,赖升家的便知,贾珍已经在和姬妾们戏耍了。
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门口停下脚步,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通禀道:
“启禀老爷,奴婢们仔细搜查过璨二爷的院落,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并未发现他有私藏什么稀世珍宝。”
里头的嬉笑声停滞了片刻,半晌,才听贾珍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出来:
“知道了……”
接着,里头又响起了嬉笑声。
赖升家的站在门口,并未离开,按理,贾珍已经回了话,她若再多说,只怕要惹贾珍不耐烦。
可她心中又不甘心,方才在贾璨院中被逼着下跪,丢了脸面不说,还白白亏了一两银子,这笔账她不能不算。
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开口道:
“老爷,还有一事。”
里头的贾珍听了,果然有些不耐烦了:
“还有何事,快说,莫要磨磨蹭蹭的,扫了老爷的兴!”
赖升家的心中一紧,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敢再迟疑,急忙回应道:
“有人看到,昨夜璨二爷从……从小蓉大奶奶的房间里出来。”
这话一出,里头的嬉闹声瞬间停滞,片刻后,只听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姬妾们的惊呼声和贾珍的呵斥声。
须臾,房门猛地被人从里头拉开,见贾珍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露出里头半敞的中衣。
满脸怒容,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盯着赖升家的,厉声质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有人看到他昨夜从蓉儿媳妇的房间里出来?”
在贾珍看来,秦可卿早已被他视为禁脔,不容旁人染指。
而贾璨这个俊美的庶弟,他同样觊觎已久,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得手。
可这两个人竟然背着他勾结在一起,自然让他感到十分愤怒。
赖升家的见他满脸狰狞,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感受到他浓烈的怒意,心中一凛,双腿都有些发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战战兢兢回应:
“回……回老爷,是真的,听说是有人亲眼所见。”
贾珍听了,顿时咬牙切齿,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当即呵斥一声:
“让开!”
赖升家的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侧身退到一旁,低头弓腰,大气也不敢出。
贾珍立马越过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怒气冲冲,衣服松松垮垮,被走路带起的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里头凌乱的中衣。
头发也披散着,在夜风中肆意飘荡,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发狂的恶鬼。
赖升家的目送他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站直了身子,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暗暗想着,这下有好戏看咯!
虽然当着贾璨的面,她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低头认栽,可背地里给贾璨上眼药,她自然做得来。
……
天香楼。
秦可卿坐在榻上,正听着瑞珠打探回来的消息:
“……奶奶,半梅被活活杖毙了,听说只拿了一张破草席盖着,拖到城外,随便找个地就掩埋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后来老爷又安排了赖升家的去璨二爷处搜查,可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出来,反倒被璨二爷抓住了把柄……”
秦可卿越听眼眸越亮,绝美面容上也浮现出了嫣然笑意。
心中暗想,他果然不一样了。
不仅借贾珍之手除掉了身边的耳目,还不费吹灰之力就严惩了那群贪财势利的丫鬟婆子。
这些事情,光听着都让秦可卿心花怒放。
也越发相信,如今彻底发生改变的贾璨,必然能够反杀贾珍。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凌的庶子了,现在的他有胆识和谋略,也有厉害手段,更有沉稳冷静的心性。
秦可卿原本还担心,贾璨是否缺银子使,想着要不要私下派瑞珠给贾璨送点银子去,解一解他的燃眉之急。
可现在看来,贾璨并不缺银子,倒显得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笑了笑后,秦可卿又细细询问了瑞珠一些细节,哪怕只是关于贾璨的只言片语也好。
瑞珠见她兴致这般高,也不敢扫兴,便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一番。
秦可卿听得眉眼含笑,心中愈发欢喜。
最后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她这才作罢,带着满脸笑意,起身来到里间,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面容,秀眸明亮,唇边带笑,比平日更显得明媚娇艳。
吩咐瑞珠给她卸妆,准备就寝休息。
就在这时,贾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满脸狰狞怒容,急匆匆地闯进了天香楼。
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全无半分平日里老爷的威仪。
往常,贾珍还顾及老爷的脸面和名声,来秦可卿这里时,总会寻个由头,随后再支开丫鬟婆子们,至少表面上做得体面,不落人口实。
可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贾珍,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秦可卿竟被贾璨给捷足先登了!
被他视为禁脔的尤物,竟然被那个懦弱无能的庶弟占了先。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