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到了，这其中很多的试验成果都产生了矛盾，似乎违背了‘抗击面’的判断方法，也让我们一直没有头绪...”

　　陈远山皱着眉头开口，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些案例。

　　【飞行系的天蝎可以免疫电系的招式。】

　　【草系的木棉球可以免疫龙系的招式，并且不畏惧虫系、反倒更弱于毒系。】

　　【草系的刺球仙人掌完全免疫了水系的招式，状态反而变得更好，但在其他同种宝可梦上未出现相同现象，疑似该个体出现了基因突变。】

　　【同为格斗系的卡比兽与怪力面对同种攻击，所表现出来的反应截然不同，此类现象在格斗系宝可梦中大量出现，原因不明。】

　　陈远山的态度十分认真。

　　跟百里对话时，他的语气中没有身为长辈和上位者的傲气，反倒像是一位正在跟同学讨论问题的学生。

　　这让百里心中暗自点头，也松了口气。

　　陈远山的性格和态度，注定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更容易被对方所接受。

　　换个其它的教授，可能是：

　　先反驳，再质疑，后求证，最后接受。

　　而陈远山可能会跳过前两步：

　　先求证，再接受。

　　这能让百里省不少事，也能让他少费些口舌。

　　百里又看了案例，心中了然。

　　这通篇笔记看上去出现了大量不同种类的问题，导致‘抗击面学说’无法被放心地运用起来，但是这些案例都犯了同一个错误——底层逻辑和前置条件就不对。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底层逻辑出了错，那在此之上建造起来的所有工程，注定全都会出现漏洞，并且垒得越高，错误越多。

　　陈远山这个研究团队的底层逻辑主要出错在两个方面。

　　第一。

　　前置属性就不全面。

　　正如之前所说，这个社会上目前还认为属性仅有14种，所以这项研究也是沿着14种属性展开。

　　在笔记当中的错误案例里面，有起码9成全都是属性框架出错导致的问题。

　　第二。

　　没考虑到宝可梦的特性问题。

　　目前人类对于‘特性’的研究，仍然处于一个还在探索的阶段。

　　他们发现了同种宝可梦的个体之间会有不同的特质。

　　可是由于宝可梦的特性种类繁多且复杂，所以这项研究进展得相当缓慢，特性认知的缺失程度极其严重。

　　这也就导致笔记本中剩下的那1成错误案例出现。

　　百里捏着下巴斟酌了一番。

　　他在考虑到底是从属性开始讲起，还是从特性开始讲起。

　　旁边的冯雨欣和陈远山见此保持安静，等待了大概十秒钟左右，他们听到百里开口说了一句话：

　　“有没有可能，宝可梦的属性并不只有14种？”

　　百里决定。

　　还是先将最基础的属性缺失问题给补全为好。

　　不然接下来无论说什么都费劲。

　　百里这句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陈远山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百里。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看样子您早有怀疑。”

　　百里咧了咧嘴。

　　从陈远山的反应中他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不只是我，实际上很多资深训练家都有这种怀疑，只是没人能证明、也没多少人敢说。”

　　陈远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抚摸了一下上面的纸张，然后翻到了新的一页，

　　“能说说你的想法吗？你认为有多少种属性呢？”

　　他掏出了一根钢笔。

　　表情全神贯注。

　　这个话题其实挺敏感。

　　挑战现有的科学认知，在任何时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百里刚才的话不亚于就是在‘以路人的身份去挑战权威’。

　　但凡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是一个性格严厉守旧的老古板，那说不定都能跟百里吵起来。

　　不过幸好。

　　接受不了新时代的老古板，也不可能成为宝可梦领域的专家和教授。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宝可梦’就是最新的主题，凡是涉及到宝可梦的内容无一不是新东西。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至少还存在四种未被正式发现的属性。”

　　百里竖起四根手指。

　　“四种？！”

　　陈远山眼睛微微瞪大。

　　这个数目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他原本自己猜测的是最多还有两种属性未被正式确定。

　　“是的，这四种属性并不好分辨，我称之为一般、地面、恶、妖精。”

　　百里的话音落下。

　　陈远山立马就陷入了沉思，他念叨了一句四个属性，然后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一般和恶是什么意思？这种描述太主观了。”

　　“还有地面这个属性，难道所有生活在陆地的宝可梦都能称之为地面系吗？”

　　“最后的妖精，这个...听起来像是什么幻想世界的设定。”

　　他的这些疑惑并不奇怪。

　　相反。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心中都有这样的潜意识，所以才会将这四种比较抽象的属性给忽略掉。

　　“宝可梦的存在本身，难道还不够‘幻想’吗？”

　　百里反问了一句。

　　“...也是。”

　　陈远山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是有些难以跳脱出原本的定式。

　　“我们总是下意识地将自然界的许多法则套用在宝可梦身上，可妄图在一些本来就不科学的生物上证实科学的存在，那难免会出现许多错误。”

　　百里摊了摊手，说出关键所在。

　　确实有许多科学可以用在宝可梦身上，但同样也有许多是无法适用的。

　　别的东西不说。

　　光说‘超能力’和‘幽灵’。

　　这两个属性的存在已经被证实了，可问题是它们科学吗？

　　“你继续说。”

　　陈远山抬手将四种属性写了下来。

　　然后示意百里接着往下说。

　　“您笔记中有一个问题十分普遍-属性混淆，将一般系归纳进了格斗系，将地面系归纳进了岩石系。”

　　“这两对属性确实有相同之处，但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卡比兽和怪力战斗，你会发现卡比兽所受的伤害往往更高；而小拳石和比比鸟战斗，你会发现小拳石有的招式效果显著，而有的招式却毫无效果。”

　　...

　　百里先从‘抗击面学说’诠释一般系与地面系的存在。

　　陈远山顺着他的思路，先假设‘真有一般系和地面系’，然后再去考虑之前的一些错误案例，他发现竟然神奇般地可以讲通了！

　　“那恶系和妖精系呢？”

　　他顿时惊得连忙喝了口咖啡，缓解有些干涩的口腔，更加专注地听起了百里的讲解。

　　“恶系和妖精系，更难理解一些。”

　　“恶系，这种属性的宝可梦，外表总给人一种邪恶的感觉；妖精系相反，它们往往外表可爱，像从幻想世界蹦跶出来的小精灵。”

　　“当然，判断他们的方式肯定不能光用外表，还是得用‘抗击面’的方式最为稳妥。”

　　...

　　百里一点点地给陈远山灌输着四种属性的知识。

　　甚至最后直接大胆断言：

　　【双属性宝可梦的数量绝对不少，甚至要超过单属性的宝可梦数量。】

　　大量反常识的内容出现。

　　旁边的冯雨欣从一开始的面色平淡变成了后来的眉头紧蹙，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可她却并不觉得百里所说的就是错的。

　　陈远山也在后来的讨论当中亲口承认：倘若将百里所说的内容假设为前提，那么笔记本中起码有九成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不知不觉中。

　　天色逐渐黯淡了下来。

　　等陈远山感觉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甚至难以看清面前的百里面容时，他才发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对面的百里也在这时候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想到讲这些东西竟然这么费劲，通过教导别人从0到1确实不容易。

　　他还想着今日得掏出来18种属性克制表呢。

　　不过现在看来时间应该是不足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昏黄的阳光投射在了餐厅内。

　　百里和陈远山竟然默契地同时安静了下来。

　　“百里小兄弟，这些内容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和我弟自幼生活在这片森林，又都对宝可梦感兴趣，所以从小就一直在总结这些关于宝可梦的东西。”

　　百里随口胡诌八扯。

　　原主以前就不怎么敢接触宝可梦，想要成为训练家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而已，实际上对宝可梦并无追求。

　　“所以，你不仅对属性这一领域有研究？其他方面也有涉猎？”

　　“研究说不上，只是有点自己的见解。”

　　百里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陈远山敬佩的表情，心中知道差不多已经成了。

　　不过这老人的下一句话倒是让百里和冯雨欣都愣了一下子。

　　“百里，方不方便老头子我厚着脸皮住一晚？”

　　“...？”

　　“呵呵，与你一聊，感觉念头都通达了不少，但仍然没聊过瘾，长夜漫漫，正适合我们促膝长谈。”

　　陈远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

　　他现在正处于‘朝闻道’的状态中，想要学习新知识的欲望达到了顶点，不想就这么干脆结束。

　　“这...可以。”

　　百里深呼吸了一口，重重点头。

　　豁出去了。

　　今夜他定要大力输出。

　　让面前这位老教授心服口服！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