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下午,阳光西斜,将叠翠林的枫叶映得愈发红艳。
顾观棋与言采薇并肩从山上下来,两人一路上聊得投机,言采薇时不时掩嘴轻笑,眉眼间尽是愉悦之色。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时,前方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方寸心从路旁的大树后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寸心?”顾观棋微微一怔,随即拱手笑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看枫叶了吗?”
方寸心将嘴里的草吐掉,说道:“谁说我去看……”
“表姐!”言采薇忽然出声打断方寸心的话,声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好巧呀,你刚从枫树林那边过来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方寸心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转头对顾观棋微微一笑,语气温柔:“顾公子,左边过去有一个石亭,那里看晚霞最合适了,你先过去,我和表姐说几句话,一会儿就来找你。”
“好!”
顾观棋向二人拱了拱手,便沿着小径往另一方向去了。
待顾观棋的身影走远,言采薇才松了口气,拉着方寸心往路边走了几步。
方寸心挣开她的手,双手抱胸,斜眼看着她,似笑非笑:“说吧。”
“说什么呀?”言采薇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少跟我装。”方寸心翻了个白眼,“你跟我说好了的,见了面就直接说不合适,然后替我表露心意。结果呢?你把人带走了,我看你刚刚聊得很开心,可没有一点不合适的,我在房顶上躺了整整两个时辰,草都啃了五根了,都没等到你!”
言采薇低着头,嘴唇抿了又抿,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没找到机会?”方寸心眉头一挑,满是幽怨:“表妹,我看上去很像个傻子吗?”
言采薇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本来想说的,可是……”
“可是什么?”
言采薇抬起头,看了方寸心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蚋:“可是……我觉得顾公子人挺好的……”
方寸心微微一愣,声音压低了几分:“采薇,你该不会是……看上顾大哥了吧?”
言采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方寸心瞪大了眼睛,无奈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江湖人的吗?你不是说你喜欢的是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儒雅郎君吗?这才半天功夫,你就变卦了?”
言采薇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为情的神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哪知道你说的话,不是因为喜欢产生的错觉,竟然真有人能武功又高,长得也俊,又风度翩翩、斯斯文文的……”
言采薇越说越心虚,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低着头都不敢看方寸心。
方寸心气呼呼地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点在言采薇的额头上,咬牙切齿道:“好啊,你这个死丫头,你居然敢骗我,我要告诉顾大哥你偷看小黄书……”
“表姐……”言采薇抓住方寸心的手,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撒娇道:“表姐,姐……我错了,求你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嘛?”
言采薇摇着方寸心的手臂,眨巴着大眼睛。
方寸心撇了撇嘴,没好气道:“行啦行啦,别装了,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套。”
言采薇嘻嘻一笑,道:“表姐你最好了。”
“少来了你。”方寸心摆了摆手,道:“不过,这本就是你的姻缘,我也不能说什么,看你与顾大哥有没有缘分吧,要是没有缘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南山派的伙房便已升起了炊烟。
顾观棋洗漱完毕,便有弟子来请,说是掌门请他过去用早膳。
他跟着那弟子穿过几道院落,到了一处雅致的厅堂。厅堂不大,布置得简洁大方,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早点,热气腾腾。
言四海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笑呵呵地招手:“顾贤侄,来来来,快坐。”
方莹坐在言四海身旁,也含笑点头。
言采薇坐在方莹旁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端庄。她见顾观棋进来,微微低下头,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方寸心坐在言采薇对面,一身黑色劲装,长枪靠在椅背上,正端着一碗粥喝得呼噜呼噜响。见顾观棋进来,她抬起头,咧嘴一笑:“顾大哥,早啊!”
顾观棋一一拱手见礼,便在方寸心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席间,言四海很是健谈,从江湖轶事聊到朝廷新政,从武功心法聊到养生之道,时不时还讲两个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方莹话不多,却总是适时地给众人添茶倒水,面带微笑。
言采薇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顾观棋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方寸心则大口吃饭,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待碗碟撤下,茶水端上,言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观棋身上,缓缓开口:“顾贤侄,有件事,老夫思虑了一整晚,今日得跟你说明白。”
顾观棋放下茶杯,拱手道:“言掌门请讲。”
言四海沉吟了片刻,说道:“老夫觉得,你与小女之事,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方莹手中的茶杯顿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言采薇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疑惑,便要开口。
但言四海一道目光扫过来,言采薇到了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堵了回去。
方寸心先是一惊,然后心头涌出一股喜意。
顾观棋也是一愣,随即拱手问道:“言掌门,可是晚辈哪里做得不妥?”
言四海摆了摆手,脸上挤出笑容,语气却很是客气:“并非是顾贤侄你的问题,你没有任何不妥。恰恰相反,是你太过优秀了,武功高强,人品端正,说话做事都非常得体,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正因如此,老夫才觉得,小女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采薇她不会武功,又不通江湖事,眼界见识都有限,不可能跟得上顾贤侄你的步子,更没能力成为你的贤内助,所以,老夫思来想去,觉得若是这门亲事真成了,反而不是好事,日后难免生出嫌隙,反倒对大家都不好。”
顾观棋拱手道:“言掌门多虑了,我与言小姐如今也刚接触,了解不深,至于到底合不合适,如今下断言怕是为时尚早!”
“顾贤侄不必多说了,”言四海摆了摆手,道:“老夫心意已决,此事休要再提,不过,南山派还是非常欢迎顾贤侄做客的,只是,莫要再提此事便可!”
顾观棋起身,拱手道:“既是如此,那晚辈便告辞了!”
言四海说道:“顾贤侄,南山风景颇好,不谈风月也可以看看风景,老夫亲自作陪,带你逛逛南山!”
“不了,晚辈带着事情而来,既然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也没了继续逗留的兴致。告辞!”
说着,顾观棋又向方莹和言采薇拱手道:“言夫人、言小姐,后会有期!”
言采薇张了张嘴,可到了嘴边的话终归是没能说得出来,尤其是言四海那严厉的目光扫来时,她便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
顾观棋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相亲活动结束】
【奖励:小还丹,已发放】
【是否领取奖励?】
……
顾观棋向几人拱手,转身便往外走。
“等一下!”
方寸心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声喊道:“顾大哥,我跟你一起走!”
说完,她抄起靠在椅背上的长枪,向言四海几人拱手道:“姑父、姑母、表妹,我先走了,我镖队还在真武县城中等我,走了!”
说罢,
她连忙追着顾观棋而去。
厅堂里只剩下言四海、方莹和言采薇三人。
十分安静。
三个人都沉默着,
好一会儿,顾观棋与方寸心都已经走远了,言采薇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声音发颤:“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对顾公子很满意的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卦?”
言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说了,他太优秀了,你配不上他。”
言采薇摇头,道:“爹,你在说谎,你是江湖人,比我更了解顾公子,他的武功水平以及他未来前程你都比我更懂,你如果真是这么看,昨天就不会让我与顾公子见面了,你……”
“够了!”言四海将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说了,这事就此作罢,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是为你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言采薇还想再说,方莹却忽然开口了:“采薇,你先出去。”
言采薇转头看向方莹,此刻,方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娘……”
言采薇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待言采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莹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言四海,是慕书瑶那个狐狸精跟你吹了枕旁风吧?”
言四海眉头一皱:“你扯她做什么?”
“我扯她做什么?”方莹冷笑一声,“昨天你还对顾观棋赞不绝口,恨不得今天就把他和采薇的婚事定下来。结果呢?你昨晚去那个狐狸精屋里睡了一觉,今天就变卦了。你当我傻吗?”
言四海脸色一沉:“你不要无理取闹。这事跟书瑶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没有关系?”方莹站起身来,声音越来越大,“言四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那个狐狸精进了门,你整个人都变了!只要那狐狸精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听!
你现在连女儿的大好姻缘都要毁了,你不知道顾观棋这个年轻人有多难得吗?错过这个机会,采薇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那个狐狸精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言四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我说了,跟书瑶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方莹气得浑身发抖,“言四海,我嫁给你二十多年,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没有我方莹,哪有你言四海的今天,没有我哥扶持你,你能当上南山派掌门吗?我为了你收了剑,安安心心当个后宅妇人,结果,你却要纳妾,我也忍了,可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
言四海面色铁青,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不可理喻!”
“你站住!”方莹追了两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言四海,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言四海头也不回,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晨光之中。
方莹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脸上那愤怒的神色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嘀咕道:“言四海,我希望是我的错觉,我希望你真的只是被美色蒙了心,可千万莫要是……我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