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他说，“那就是发生的事实。”

　　米希尔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找不到，那张脸太平静了。

　　“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米希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像疯话。”罗森替他说完，“我知道，但那些幸存者也会说同样的话。你可以问他们。”

　　米希尔没有回答，他已经问过了。

　　审讯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米希尔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当时做了什么？”

　　“祈祷。”

　　“只是祈祷？”

　　“只是祈祷。”

　　米希尔盯着他的手：“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罗森抬起右手，做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动作，五指轻轻一握。

　　什么都没发生。

　　“就是这样。”他说。

　　米希尔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掌心，沉默了几秒。

　　“现在为什么没有了？”

　　罗森放下手，平静地说：“上帝不是马戏团演员，我不能随叫随到。”

　　米希尔愣住了。

　　角落里，那个一直埋头记录的年轻警员抬起头，看了罗森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米希尔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罗森面前。

　　那是几把枪的照片，格洛克17，突击步枪，冲锋枪。

　　“这些武器，是你们的吗？”

　　罗森看了一眼：“对。”

　　“从哪来的？有持枪证吗？”

　　“合法购买，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证件编号。”

　　米希尔点了点头，之前核实身份的时候，他们已经查过。

　　持枪证是真的，枪是合法买的，在德州，这很容易得到。

　　他把照片收回文件夹。

　　“那些邪教徒，你之前接触过吗？”

　　“第一次见。”

　　“他们有多少人？”

　　罗森想了想：“至少几十个，具体数字不清楚。”

　　“领头的是什么人？”

　　罗森描述：“不清楚，你或许可以问那些幸存者，他们应该见过。”

　　米希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有接触吗？”

　　“没有，他在高台上，我在下面，最后他炸了通道，带着信徒从暗门撤了。”

　　“撤了？”米希尔抬起头，“你是说，他还活着？”

　　“大概率。”

　　米希尔在记录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罗森想了想：“没有。”

　　米希尔看着他，然后他伸手，关掉了录音和监控设备。

　　米希尔站起身，拿起文件夹，看了罗森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怀疑，有困惑，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记录员合上电脑，跟着离开。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留下一片死寂。

　　审讯室外，走廊里。

　　记录员小跑几步跟上米希尔，压低声音问：

　　“队长，你信他说的吗？”

　　米希尔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审讯记录，脚步没有停。

　　另一名警员迎面走来，低声报告：

　　“队长，那些幸存者的口供全都对上了。

　　十三个人，说法完全一致，细节都对得上。”

　　米希尔点了点头，眉宇之间流露出了一分复杂。

　　难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可是真的很难相信啊！

　　一名技术警员也快步跑过来，凑到米希尔耳边，压低声音：

　　“队长，现场勘察结果出来了，有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听完后，米希尔脸色微微一变。

　　他把审讯记录塞给旁边的警员，大步跟着技术警员离开。

　　---

　　门又被推开了。

　　但不是米希尔。

　　罗森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

　　白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华亮。

　　他没有拿文件夹，没有带记录员，甚至没有看墙上的摄像头。

　　他一屁股坐到罗森对面，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罗森，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哟，还在这儿坐着呢？米希尔那老好人对你挺客气啊。”

　　罗森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人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墙角，伸手——

　　“啪。”

　　摄像头的红点熄灭了。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种现在你完了的表情。

　　“怎么？不会说英语？还是，只会在那儿装神弄鬼？”

　　对方故意拖长音，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罗森根本没搭理他。

　　那人等了几秒，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就是你们这帮——”

　　他顿了顿，故意把那个词咬得很清楚：

　　“黄皮猴子。”

　　他盯着罗森的脸，期待看到愤怒或者任何他熟悉的反应。

　　但罗森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那人看到了。

　　他被那个笑容激怒了，他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笑什么？”

　　罗森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如果被录下来，发到网上，会是什么后果。”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指了指墙角已经熄灭的摄像头：

　　“录？那玩意儿我关了，这儿就咱们俩。”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的警徽，“你说了，不算。”

　　罗森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人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罗森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一个黄种人，凭什么让那些白人对你点头哈腰？”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恶意，“你是不是给他们下了药？”

　　罗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救了他们。”

　　“救？”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就凭你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他伸出手，在罗森肩膀上推了一下。

　　罗森被推得晃了晃，但他依然坐着，没有动。

　　那人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

　　“怎么？不会还手？”

　　他弯下腰，凑到罗森耳边，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装神弄鬼，骗那些没脑子的穷鬼，等我把你的底细查出来，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罗森依然坐着，神色坦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

　　西大人的攻击力还是弱了点，简直不痛不痒。

　　那人脸上的耐心彻底消失。

　　他伸手抓住罗森的衣领，想要把他拽起，但是发现根本拽不动：

　　“怎么？不服气？有种打我啊。”

　　罗森稳住身形，但没有动手。

　　他只是看着那人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轻声说：

　　“你希望我动手。”

　　那人一愣。

　　罗森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

　　“我动手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揍我一顿，然后报告说我袭警，对吧？”

　　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手没有松开。

　　罗森任由他提着衣领，反正对方也拎不动，忽然开口：

　　“你结婚了吗？”

　　那人皱眉：“关你屁事！”

　　“有孩子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森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

　　“那些幸存者里，有一个母亲，她的孩子差点死在邪教徒手里，那个孩子才两岁。”

　　他顿了顿：

　　“她抱着孩子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她，如果有人能救我的孩子，我会怎么看他？”

　　那人的手微微松了松。

　　罗森继续说：

　　“你会为了那些你不认识的人，冒着生命危险留下来吗？”

　　那人沉默了。

　　但只是几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红晕。

　　“少他妈跟我讲这些！”他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黄皮猴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这些？”

　　他用力把罗森往椅背上一推——

　　“砰。”

　　罗森直接挪了一下椅子，那个白人警察没推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罗森戏谑的看着白人男子，他即使是处于虚弱状态，反应速度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抗衡。

　　白人警察火大到了极点，正准备对罗森哥直接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