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话说那玄奘,痛失白马后,只能随着身边三位,一路向西。
如何是三位,却只因其在五行山下,救出一只猴儿。
此猴姓孙,法号悟空,浑名行者。
“这险山恶水,何时才到灵山?”
玄奘拭去额间汗水。
即便此时已是初冬,雨雪飘飘。
这翻山越岭,也着实让法师满心疲惫。
即便过了两界山,大路上也非平坦,步行更是要命。
那猴儿套着虎皮,肩上扛着一支碗口粗细的铁棒,好不惬意。
“师傅西行,如何不骑马?”
孙行者是个急脾气,瞧着玄奘三步一歇,十步一停的样子,上前问道。
玄奘闻言,只得把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无妨无妨,有我老孙在此,定不让师父再被妖魔折辱。”
说罢,欢喜的行者从耳朵里拔出一根针儿,迎着风,幌一幌,变作一个碗口粗细的铁棒。
他拿在手里,指着山林尽头,嘻嘻笑道:
“这宝贝,五百余年不曾用它,今日拿出来,挣一件衣服而穿穿。”
说罢,猴头举着铁棒,冲忽然扑出的猛虎照头一棒,就打得脑浆迸裂,牙齿喷出。
唬得两位从者满面骇然,喝得玄奘连连后退。
这几日他们行走山中,未尝没有遭遇虎豹,只是有两位壮汉护持,这才安然度过。
但与此刻猴头那闲庭信步相比,他们缠斗得十分艰难,甚至屡屡有性命之忧。
如此看来,这猴儿自称的“齐天大圣”,莫非确有其事?
“法师,前方有一人家,我们赶早投宿去来。”
从者大量不远处的庄园,朝玄奘说道。
玄奘一抹衣裳,尽是冰凉刺骨,连忙点头。
四人撇开行李,走近庄院,敲开大门。
走出一个腰悬利刃的青年,他盯着四人,厉声说道:
“和尚,哪里走?”
二从者见他一派凶神恶煞,连忙抽刀护卫在玄奘身边,警惕四周。
唯有行者,胆量原大,不容分说走上前来,对人施礼道:
“汝是何人,什么缘故在此拦路?”
那人道:
“且挺好,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久播,你量不知,早早留下东西,放你过去,若道半个不字,教你粉身碎骨!”
“不。”
行者嬉笑。
那人顿时大怒,咬牙切齿:
“哇呀呀!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和尚!兄弟们,且出来会会他!”
话毕,几个大汉从房内跳出。
这些人一边跳一边有人报上名字。
“我这些兄弟,一个唤作眼看喜,一个唤作耳听怒,一个唤作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你可唤我身本忧。”
悟空笑道:
“原来是六个寻死的蟊贼。”
六贼抡起枪棒,朝着四人冲来。
两人围着行者照头就劈,剩下四人则是扑向玄奘三人。
好在玄奘身边那二人,俱是军中好手,二人护在身边,刀刃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给四人顶了回去。
至于悟空那边,更是简单。
二人乒乒乓乓,砍了有七八十下,然而悟空只是停立当中,不为所动。
“好和尚!真个的头硬!”
行者笑道:“将就看的过罢了,你们也打得手困了,却该老孙取出个针儿来耍耍。”
说罢,绣花针化作一条铁棒,拿在手里,冲着两人脑袋上各来一棒。
只一下,二人横死当场。
那四人也同样被行者赶上,尽皆打死。
行者剥了他们的衣服,夺了六人的盘缠,笑吟吟走上前来:
“师父,可以进去歇息了,这贼已被老孙剿了。”
这一幕,可算是给玄奘吓了一跳。
作为大唐人,玄奘哪里见过这般凶戾的杀人场景,更何况做这事情的人,是自己刚收没多久的大徒弟,连声喝骂。
猴子又是一生受不得气的性子,被玄奘这么一唠叨,立刻按不住心头火:
“你既是这等,说我做不得和尚,上不得西天,不必恁般绪咶恶我,我回去便了!”
说罢,也不等玄奘开口,呼地一声,向东而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本就是三人来,如今也不过三人去。”
玄奘摇头,收拾行李离开。
却说那别了师父的悟空,一个筋斗云,径转东洋大海。
按住云头,正要钻入东海。
却不想龙王已至身前:
“近闻得大圣难满,失贺!想必是重整仙山,复归古洞矣。”
悟空心头焦躁,也不理会,只是摆手:
“我也有此心性,只是又做了和尚了。”
龙王道:“做甚和尚?”
行者道:“我亏了南海菩萨劝善,教我正果,随东土唐僧,上西方拜佛,皈依沙门,又唤为行者了。”
龙王笑道:“这等真实可贺,既如此,怎么不西去,复东回何也?”
行者摇头:“那是唐僧不识人性,有几个蟊贼剪径,是我将他打死,唐僧絮絮叨叨,故我撇了他,欲回本山,故此先来望你一望,求钟茶吃。”
龙王一招手,空中出现一张茶几,以及摆放其上的茶具。
老龙王伸手,一壶香茶入杯。
做完这一切,老龙王方才道:“如今大圣虽自在,可到底还有一个问题。”
悟空端起茶杯,茶水囫囵吞入腹中,抹去嘴角茶渍:“是何问题?且说来听听。”
老龙王沉吟片刻,轻声说道:
“大圣,你能不保肉体凡胎的唐僧,可你能逃得掉佛祖菩萨的掌心吗?
我曾听说,佛祖手里有三枚金箍,一旦戴在头上,只需一点咒语,便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圣,你莫非忘了,五行山下这五百年?”
悟空闻言,半晌不语。
他如何能忘,这五百年岁月,压在五行山下连自由都没有。
可正因为脱了苦难,才更明白自由可贵。
老龙王眼眸一闪:“大圣自当裁处,不可图自在,被人套上金箍,受制于人。”
行者见他说到心坎,急急打断:“莫多话,老孙还去保他便了。”
悟空驾着云,别过龙王。
只有老龙王立在原地,缓缓化作原形。
这人与悟空一般无二,正是六耳猕猴。
“这样忽悠,也算有点用处吧。”
孙琼一抹额间冷汗。
以东海龙王的模样出现在孙悟空面前,他也算是赌了一把。
若非孙悟空心头焦躁,只需轻易动用火眼金睛,就能将他看破。
届时孙琼可就要提前和孙悟空打上一场。
不过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跑到这里等着悟空,也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料到,以悟空的脾气,和唐僧是合不来的。
爆发冲突,那是迟早的事情。
以孙琼本心来说,孙悟空离开取经队伍,自然最好。
失去孙悟空,后面的关卡唐僧根本走不了,如果菩萨佛祖不插手,取经就会到此结束。
可事实是,菩萨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那孙悟空就必须回归取经队伍。
孙琼很清楚,行者是佛祖和观音菩萨给唐僧准备的大徒弟。
就算现在劝他离开,改天也会被观音菩萨捉回去,到时候以菩萨的手段,猴子定然会被直接套上金箍带走。
等见识了观世音菩萨的厉害,悟空就算不愿,也只能老实下来。
但如果提前得知金箍情报的猴子,回归队伍呢?
一只不愿意戴上金箍的孙悟空,一个对西行取经心有疑虑的唐僧。
这两人在一起,怕是会让这场取经,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至于那只小白龙,已经调教完毕。”
说到这里,孙琼的目光看向西方。
此刻,鹰愁涧深处。
小白龙躲在角落水府深处,身上伤痕累累。
但最让他感到悲伤愤怒的,还是被一直信任的唐僧给欺骗,那猴子和从者,分明就是他安排的打手。
为的就是把水府里保存的金银珠宝,包括茶具全都打包带走。
他小白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可想到那一棒子差点给自己抽死的猴子,以及那两个怪物一样,盯着龙筋的凡人。
小白龙浑身一抖,趴在地上,双眼无神: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西方路这等崎岖,保这个凡僧,我的背筋也难全,如何成得甚么功果?”
立于其面前的龙女,见他如此颓丧不振,当即皱紧眉头:
“此事,必须速速汇报给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