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却说取经队伍,继续赶路。
这白虎岭百来里,里头倒也不缺恶虎豺狼之类的。
然而这一路进来,却几乎没怎么见着。
“这白虎岭倒是奇怪,名叫白虎岭,却不见白虎。”
猪八戒吃着桃子,嘴上嘟囔。
听见他说话,孙悟空当即喝骂:
“你这呆子,不知好歹,白虎岭没有白虎,就跟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
说着,孙悟空上手揪住猪八戒的耳朵,狠狠一拧。
猪八戒惨叫一声,却也不敢反抗,只是弱弱点头,满口都是哥长哥短。
见他服软,孙悟空这才松开耳朵,转头看向玄奘。
此刻他不敢招惹老和尚,但对付猪八戒,却是半点不留情。
“呆子,上前领路!”
孙悟空一脚踢在猪八戒的后腰上,将他踢飞出去。
猪八戒从地上爬起来,一句也不敢多说,只是提着九齿钉耙,哼哧哼哧地开路去了。
不多时,上前领路的猪八戒慌里慌张地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
“师父!不好了,那妈妈儿来寻人了!”
玄奘被他一句话说懵了。
这荒郊野岭的,寻什么人?
“寻甚人?”
玄奘并没有骑马,这山路也不好骑马。
他走在队伍当中,身后是二从者,身侧是悟空和黄风大王。
猪八戒瞧见猴子眼神不善,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口中不住说着:
“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这个定是他娘寻将来了。”
闻言,孙悟空眼珠子一转,顿时发动火眼金睛。
待看清那老妇人,顿时冷笑:
“呆子莫要胡说!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产?断乎是个假的,等老孙去看来。”
说罢,他拽开步子,走上前去。
只见那尸魔假变成一个婆婆,两鬓如冰雪,走路慢腾腾,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是荷叶摺。
孙悟空看着她,当即一声冷笑。
这妖怪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
这火眼金睛一瞧就知道,这老妇人是妖精,更不理论,举棒照头便打。
“你这怪人,你要作甚!”
那怪见棍子起时,依然抖擞,只是发出一声惨叫。
这叫声极其惹耳,就连身在后方的玄奘都听得一清二楚。
尸魔见玄奘有反应,立刻扬起声音:
“我来找女儿,你如何要杀我!”
这话还未说完,孙悟空果断一棍落下,重重砸在老妇人的脑门上。
只听噗地一声,那老妇人跟面团一样软哒哒地倒了下来。
原来是尸魔又出化了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打死在山路之下。
“悟空!”
唐僧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
可怜把个行者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十分疼痛难忍,滚将来哀告道:
“师父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
玄奘满脸恼恨,这下子他是真怒了。
先前猴子不听话也就罢了,那时毕竟没有手段制他,但现在有了紧箍咒,这猴子竟然还敢这样肆无忌惮!
恼恨的玄奘发出一声断喝:
“有甚话说!出家人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此是何说?”
孙悟空这下子真是头痛欲裂。
这可不单是勒脑壳,那被压迫的神魂,更是酸中有痛,痛中发麻,麻中更毒。
总之这紧箍咒一套下去,孙悟空是不敢再多说,仅仅挤出四个字:
“她是妖精。”
玄奘闻言,更是咬牙切齿。
他刚刚听得真切,那老妇人满口哀求,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怎么就是妖精了呢?
“这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妖怪!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
这下子玄奘又赶悟空。
悟空这回不敢再多说,只是求着玄奘:
“自从涅槃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个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
师父果若不要我,把那个松箍儿咒念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交付与你,套在别人头上,我就快活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这些人意儿也没有了?”
松箍咒他玄奘没有,菩萨可没教过他这种东西。
仅仅只有紧箍咒的玄奘,可对付不了想要松箍咒的猴子。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几人,二从者是靠不上了。
能够依靠的就只有黄风大王和猪八戒。
黄风大王要保护他,猪八戒贪嘴恶劳,赶走了悟空,斋饭还真不好弄到嘴。
没及奈何,玄奘只好叹气:
“你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
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又伏侍师父上马,剖路前进。
却说那尸魔,此刻正在半空中。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有玄奘在侧,这猴子并不能追来杀我,不过大人只说能戏两次。”
这尸魔皱起眉头来,脸上表情古怪。
那位忽然出现的大人十分古怪。
来到这里之后只是狠狠揍了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这白虎岭终究只是一个小地方,就算在这里称王称霸,碰到厉害的也就如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没死的尸魔不想再被拆骨剥皮,决定按照大人的命令做事。
尸魔已死,从此这地方,只有一个新诞生的山神娘娘。
这山神娘娘管理着整座白虎岭,对所有在白虎岭生活的人,都报以极大的优待。
在这里生活的人,能够得到山神娘娘的保护,扰乱这里的人,也将会得到山神娘娘的惩罚。
那些被剥了皮挂在树上的,就是意图扰乱这个白虎岭的人。
如今尸魔想要更进一步,成为大人真正的心腹。
这个取经队伍,就是她最好的投名状。
“左右无事,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这么想着,尸魔按下阴风,在山坡下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壮实的年轻汉子。
汉子赤着上身,腰间围着虎皮裙,手里提着一把钢刀,面上凶恶。
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护法神的意味。
此刻取经一众已经越过白虎岭周遭,走进宝象国一侧。
从这里开始,就已经有了人烟。
不少从外头迁居过来的百姓,在这里建成村落,过起生活来,此刻正是中午,百姓们点起炊烟,烧起中饭来了。
几个老妪站在村口树下,口中称颂山神娘娘。
“师父,前方有人烟!”
猪八戒最早瞧见,连忙朝着后头大喊。
这一声下来,玄奘也连忙仰起脖子,看向不远处,脸上顿时涌现喜意:
“果真是人烟,这荒郊野岭的,如何有村落?”
玄奘也是天天野果山泉吃喝腻了,总算到一处人烟,思量着化些斋饭吃。
猪八戒也是这般心思,不过他还是偷偷抱怨一声:
“若不是师哥,咱们早就吃上饭食了。”
这说得正是那姑娘的斋饭。
说罢,猪八戒偷偷瞧了一眼孙悟空,见他没反应,这才松一口气。
玄奘被猪八戒一句话打断喜意,他淡淡说道:
“悟空,你看那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幸而道旁有一人家,我们且借宿一宵,明日再走。”
这话要是放了以前的悟空,那一定先是一番嘲讽,再自作主张。
可现在的悟空,只是盯着猪八戒:
“好个恋家鬼。”
一行人走进村子,立时就有几人迎上,仔细盯着众人。
为首的老者出声问道:
“长老从何处来?”
“贫僧自东土大唐来,去西天取经。”
玄奘把来历简要说了一遍,再提了一嘴化缘之事。
老人家倒是客气,带着取经一众就往村里走。
“老丈,这白虎岭不是有尸魔吗?如何在这种地方建村?”
玄奘好奇。
那带刀老兵的话还在耳边,悟空也煞有介事,玄奘自然心头有疑虑。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
“长老说岔了,我们这白虎岭,早就没什么尸魔,被咱们山神娘娘铲除了。”
玄奘只是啧啧称奇。
孙悟空闻言,却是嗤笑一声:
“老头儿,你这白虎岭险山恶水,分明就有妖魔邪崇,哪里来的什么山神娘娘?”
老者倒也不恼,只是举起手里的木拐,指着孙悟空身后,道:
“你瞧,咱们白虎岭的山神娘娘,就在那儿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