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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猴王归山

  却说那大圣虽被唐僧逐赶,然犹思念,感叹不已。

  早望见东洋大海,道:

  “我不走此路者,已五百年矣!”

  思量这五百来年的时光,都被困在那个五指山下动弹不得。

  五百来年,一个熟人都没有。

  若非玄奘到来,他也不知自己会被压多久。

  对于这石头里蹦出来的灵猴而言,最让他害怕的,就是失去自由。

  “如今老和尚赶了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孙悟空心头思量,脚下一拧,踩上筋斗云。

  以这朵云的速度,那花果山不过是近在咫尺。

  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跳过了东洋大海,早至花果山。

  按落云头,睁睛观看,那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

  你道怎么这等?只因他闹了天宫,拿上界去,此山被显圣二郎神,率领那梅山七弟兄,放火烧坏了。

  此前这东胜神洲灵力之地,有麒麟走兽的好山,竟然变成这般焦土。

  孙悟空一时两眼垂泪,对山凄切。

  好在这山里,也不是什么都不剩下。

  只听得那芳草坡前、曼荆凹里响一声,跳出七八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高叫道:

  “大圣爷爷!今日来家了?”

  孙悟空伸手捉起两只小猴。

  这些猴子比起当初那一批,实在是瘦小得很。

  “你们因何不耍不顽,一个个都潜踪隐迹?我来多时了,不见你们形影,何也?”

  群猴闻言,顿时垂泪。

  有几只老猴子站了出来,朝着孙悟空说道:

  “自大圣擒拿上界,我们被猎人之苦,着实难捱!

  怎禁他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故此各惜性命,不敢出头顽耍,只是深潜洞府,远避窝巢,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

  却才听得大圣爷爷声音,特来接见,伏望扶持。”

  当年孙悟空自称齐天大圣时,这花果山里有四万七千群妖,如今粗略一数,也就只剩下千来只。

  他一想也就知道了,这花果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被二郎菩萨点上火,烧杀了大半。

  剩下的猴子蹲在井里,钻在涧内,藏于铁板桥下,得了性命。

  及至火灭烟消,出来时,又没花果养赡,难以存活,别处又去了一半。

  最后这这一半,捱苦的住在山中。

  这两年,又被些打猎的抢了一半去也。

  听说这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竟然得了这样的结果,孙悟空顿时怒发冲冠,一身猴毛根根竖直。

  他恶声恶气地一拍石壁:

  “洞中有甚么人执事?”

  群猴道:

  “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管着哩。”

  这些正是那通背猿猴和赤尻马猴。

  孙悟空领着一众猴子走进洞里,四猴见了他,顿时大惊,连忙走上前来:

  “大圣爷爷,近闻得你得了性命,保唐僧往西天取经,如何不走西方,却回本山?”

  孙悟空闻言,只是摆摆手。

  他也不管这些猴子如何得知自己的近况,张口就说:

  “小的们,你不知道,那唐三藏不识贤愚。

  我为他一路上捉怪擒魔,使尽了平生的手段,几番家打杀妖精,他说我行凶作恶,不要我做徒弟,把我逐赶回来,写立贬书为照,永不听用了。”

  除开四猴之外的所有猴子听到他这么说,全都鼓掌大笑:

  “造化!造化!做甚么和尚,且家来,带携我们耍子几年罢。”

  孙悟空却是不急着与众猴嬉戏,转而面朝外头。

  他竖起耳朵,只听南边传来咚咚鼓响,刺耳锣鸣。

  一抹眼睛,那远处若隐若现的人群,闪上有千余人马,都架着鹰犬,持着刀枪。

  猴王仔细看那些人,来得凶险。

  好男子,真个骁勇!

  但见:狐皮苫肩顶,锦绮裹腰胸。袋插狼牙箭,胯挂宝雕弓。人似搜山虎,马如跳涧龙。

  猴王见他们来得急,也晓得这些人又是来捉猴子,顿时心中大怒。

  但和这些小猴子不同,孙悟空一身实力,哪里是这些凡人能够比拟的。

  不过是往巽地上吸了一口气,便是一阵狂风。

  再看时,那些千余人马,一个个石打乌头粉碎,沙飞海马俱伤,个个都横死当场。

  孙悟空哈哈一笑,一跃而起,踏上云头俯瞰地上。

  却不想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猴王好兴致。”

  这声儿来的突兀,却也熟悉得很。

  孙悟空当即扭头,只见不远处的云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来者何人?”

  那年轻人却只是一笑,反问道:

  “孙悟空,你可知我是谁?”

  “我老孙如何知道你是谁?”

  孙悟空好歹也是经历过佛祖镇压玄奘折腾的猴子,虽然脾气依旧很臭,却也没有提着铁棒就打。

  年轻人点点头,表情依旧平静:

  “我名孙琼,是佛祖点化,若想知道我的真身,大圣可用火眼金睛一看。”

  孙悟空听了他的话,倒也不客气。

  双眼一闭,再睁开已是一片金色。

  那目光投来的时候,孙琼只觉得浑身一阵通透,好像被什么东西窥探了本质。

  “你!你也是石猴?”

  孙悟空打眼一瞧,顿时满脸惊讶地问道。

  在他的眼里,眼前着年轻人的模样,正是一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石猴。

  “我可不单单是石猴。”

  孙琼轻轻摇头,继续说道:

  “我是一只五百年前,这花果山诞生的石猴,我曾跨海拜师于菩提祖师,上天斗过天庭诸神,被佛祖压于五指山下五百年,最终被老和尚救下,随他西天取经......”

  话音未落,孙悟空眼瞳骤缩,脸上一阵急怒。

  若非孙琼前头说了一句“佛祖点化”,恐怕孙悟空早就挥舞铁棒。

  “呔!哪里来的腌臜魔头,竟然敢扮作老孙的模样!”

  孙悟空大喝一声。

  然而孙琼全然不受影响,只是继续盯着孙悟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火焰,金光蔓延下,可见悟空情绪剧烈波动。

  半晌之后,孙悟空方才平静下来。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孙琼,咬牙切齿: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是你自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身边的心魔。”

  这个答案让悟空眯起眼睛。

  孙悟空很想反驳,但从年轻人身上传递而来的熟悉感与亲切感,让他忍不住信任眼前的年轻人。

  但与此同时,这心魔身上,也有让他倍觉陌生的地方。

  “你既然是我的心魔,也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打杀了你?”

  孙悟空盯着面前的心魔,一字一句。

  心魔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一个修行中人来说,都是必杀的对象。

  只有杀死心魔,才能够避免被心魔所影响。

  然而眼前这个心魔,跟佛祖有关系,孙悟空没有急着出手。

  孙琼看出孙悟空在等待他的解释。

  一个心魔,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面前。

  孙琼轻轻一笑:

  “往后有一劫,名唤真假美猴王,是佛祖安排的得意劫难,天地诸神都会看见二猴相争。

  若我杀你,即可入取经队伍,得道成仙,若你杀我,方可入灵山,证果位。

  对于菩萨和佛祖来说,我们两谁活着都无所谓,只要能够推进取经。”

  孙悟空闻言,顿时心头一紧。

  这一劫听上去就不简单。

  和心魔相争,即是和另一个自己相争,那可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战斗。

  “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这劫难难不成开始了?”

  孙悟空并不知道天上的谋算,也不知道这场劫难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此刻孙琼出现在面前,他也只当是现在就开始,一掏耳朵,取出一根绣花针。

  孙琼摆摆手,阻止了孙悟空的动作,反而开口说道:

  “我想请你帮忙。”

  “帮忙?”

  孙悟空眉头一皱,没搞清楚眼前这心魔究竟在想些什么。

  两人算是不死不休的对手,这个时候说帮忙,谁知道是不是另有谋划?

  然而,孙琼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为之一滞:

  “我想,取下这东西,我也想活下去。”

  孙琼指了指头上戴着的金箍。

  这东西让孙悟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很清楚,这金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看来,这心魔所说,都是真的。

  但孙悟空还是开口问道:

  “我如何信你?”

  “若你不信,那就试试这东西。”

  说罢,孙琼默念紧箍咒,一股剧痛袭来。

  与此同时,孙悟空也捂住脑袋,一个站立不稳,差点儿从筋斗云上掉下去。

  “有这东西,你奈何不了我。”

  孙琼仅仅只是念了一小段,就让孙悟空承受不住。

  面对掌握了这种杀手锏的孙琼,孙悟空也只能放弃杀他的打算。

  “紧箍咒?你为何会有?”

  孙悟空捂着脑袋,大惊失色。

  “这个咒语,我愿意教给你,只要你愿意协助我寻找活路。”

  孙琼看着孙悟空,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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