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自然是知道，四九城的爷们讲究的不就是一个面子吗？

　　要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请有手艺的厨子，江晨紧随其后，抬脚进院，一眼就瞧见外院角落搭着蓝布棚。

　　底下摆着几张八仙桌，院里还有两个街坊大妈正忙着擦桌子摆碗筷。

　　往里走几步，就是飘着烟火气的后厨，案板、铁锅样样齐全，新鲜的鱼肉蔬菜码得整整齐齐。

　　刚进去，一位穿着青布衫、面色温和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主家周先和，他目光先落在王大钱身上，笑着拱手：“王师傅，可算把您盼来了！”

　　转而看向江晨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眉眼倒周正，就是不知道手艺能不能撑住场面？

　　周先和心里疑惑但嘴上依旧客气：“这位就是江师傅吧？辛苦辛苦，今儿个就劳烦二位了。”

　　江晨笑着跟主家握了握手，他理解主家对他的疑惑，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没人会认为一个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会有多么厉害的厨艺。

　　王大钱看出了主家的疑虑，他笑着解释：“周同志放心，我徒弟虽然年轻，但手艺可不比我差，指定让您的亲友吃得尽兴！”

　　周先和笑而不语，有没有实力得把席面做出来才知道。他先是嘱咐几句，然后就去招待亲友了。

　　“师傅，这主家出手还真的阔绰。”

　　江晨看着桌上摆好的食材感慨，在这个人人吃不饱饭的年代，能有这么丰盛的席面纯属罕见。

　　不过转念一想，能拥有一座二进四合院的人本就不是一般人。

　　收回思绪，江晨带上准备好的围裙，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江晨没多话，眼神在准备好的料上过了一遍，心里就有数了。

　　他先是拎起一大块五花肉，刀背蹭蹭两下刮干净皮，接着刀锋一斜，片出的肉又快又匀。

　　中途过来的主家周先和一看，心里那点嘀咕消了一大半，江晨这手上的稳当劲儿，可不像是生手。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娘蹲在灶台边专门负责给两人生火，几分钟的功夫，火烧了起来。

　　江晨先是把大铁锅往灶上一抡，热锅凉油，姜片葱段下去“滋啦”一响，香味立马就窜出来了。

　　等香料煸到焦黄捞干净，沥好水的肉片“哗”地一声全滑进锅里，火苗子“轰”地窜起老高，直接舔着了锅边。

　　随后江晨手腕一抖，锅里的肉片腾空翻了个个儿，均匀地挂上了酱色，那股子扎实的肉香混着酱香猛地炸开，半个院子都闻着了。

　　“真香啊！”

　　摆桌子的大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连院里原本聊得正欢的客人，说话声都小了，抻着脖子往后厨这边瞧。

　　王大钱也没闲着，按江晨刚才低声交代的，正好把几条淋好豉油的鱼送进蒸笼。

　　师徒俩几乎没怎么说废话，两人搭配的确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足足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赶在晌午前把所有的菜做好了。

　　最先端上桌的是凉菜，那盘蒜泥白肉端上去，肉片薄得能透光，肥瘦分明，酱汁淋得透亮。

　　在席面上早已饥渴难耐的客人，看到这盘凉菜摆上桌，伴随着香味传来，一个个都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奶奶开口：“这道菜光是闻着就很香，大家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随着老奶奶下筷，年轻的妇人，男人客套寒暄几秒后，也紧随其后地夹起一块肉片放进了嘴里。

　　“这味正！肥而不腻！比我在萃华楼吃的地道！”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高声赞许，紧接着又夹了一片。

　　“可不是嘛！我倒是觉得萃华楼的老师傅都不一定能做出这么好的味道！”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像是老师模样的人细细品着，他可是萃华楼的常客。

　　什么样的好菜没吃过？今天在席面上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倒是让他开了眼界。

　　“这肉片得匀，酱汁也调得好，咸甜鲜香都占全了。周同志，您这回请的师傅，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此话一出，引得其他桌的客人也纷纷动筷，一时间，称赞声和咀嚼声此起彼伏。

　　一共六桌客人亦是如此，桌上的那盘蒜泥白肉眼见着就下去了一半，王大钱招呼端菜的同志继续上菜。

　　凉菜开了个好头，热菜紧接着就跟上了。

　　先是一大盘红烧鲤鱼，鱼身完整，淋着油亮酱红的芡汁，上面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鱼一上桌，香气更加浓郁实在。

　　“嚯！这鱼烧得漂亮！”这时，一位中年妇人叹道：“瞧瞧这皮，一点没破，汁都收进去了。大家快尝尝味儿！”

　　闻言，大家再次动筷。鱼肉入口，鲜嫩入味，酱香十足，却又没盖住鱼本身的鲜甜。

　　刚才那位工装男人嘴里不停点头又说道：“嗯！火候拿得准，比康乐餐厅那小灶烧得还扎实很多。”

　　紧接着是四喜丸子，四个硕大圆润的肉丸子盛在粗瓷碗里，底下垫着翠绿的小白菜，浓稠的汤汁勾人食欲。

　　丸子用筷子一夹，颤颤巍巍，松软又不失形，里面还掺着清脆的荸荠碎，解了油腻，添了口感。

　　“这丸子实在！小周孝顺，今儿这席面办的敞亮！”

　　一位老大爷笑眯眯地夹了半个，“肉馅剁得细，摔打得也够劲，吃着有弹性还不柴。家里的婆娘可做不出这水准。”

　　再后来是木耳黄花菜炒肉片、醋溜白菜，虽然不如前面几道硬实。

　　但炒得也是锅气十足，咸淡适中，很快就见了盘底。

　　一盆撒着香菜末的鸡蛋甩袖汤最后端上来，清清亮亮，正好给这顿丰盛的饭菜收了尾。

　　这期间，夸赞主家跟师徒俩的话就没断过，周先和听着满桌的赞誉，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心里那点最初的疑虑早已打消，他特意端着酒杯，又到后厨门口转了一圈。

　　冲着忙完正在擦汗的王大钱和江晨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大钱靠在门框上，听着前院的动静，嘬着搪瓷缸里的茶，对擦手的江晨低声道：

　　“徒弟，听见没？你这手艺，就算是被四九城的老饕们认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