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王大钱正端着茶缸往嘴边送，脸上还挂着笑。

　　屋里暖，他把棉袄领口解开了，露出里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秋衣。

　　江晨放下茶缸。

　　“师傅，“您把手伸出来，我给您摸摸脉。”

　　王大钱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还真当自己是大夫了？”

　　江晨耸了耸肩。“摸一下又不费事。”

　　王大钱看着江晨，他慢慢收了笑。先是把茶缸搁下，又把手腕子往桌上一放。

　　“成，摸吧。”

　　江晨三指搭上去，屋里静了。

　　刘兰端着茶壶站在边上，忘了放下。

　　王大钱也没吭声，就看着徒弟那三根手指头压在自己手腕上，一动不动。

　　江晨没动。

　　他指下的脉象先是浮的，像漂在水面的木片，轻轻一按就滑开。

　　江晨加了些力道往深处按，触到一股沉涩的、黏滞的阻力。

　　河道淤了一半，水流艰涩。

　　系统提示弹出来，江晨微微扫了一眼。

　　【脉象：虚数无力，寸部浮大，尺部沉细。】

　　【证候：肺阴亏耗，久虚及肾。】

　　【病名：肺痿（虚热证）】

　　江晨松开手。

　　王大钱看着他脸色，笑着打趣：“怎么，摸出我命长命短了？”

　　江晨没笑。

　　他认真问：“师傅，您是不是一到下午就犯困，浑身没劲儿，像骨头被抽了似的？”

　　王大钱愣了一下。

　　江晨继续说：“夜里是不是还盗汗？睡着不觉得，醒了发现后背潮乎乎的？”

　　王大钱的脸色变了变。

　　江晨：“有时候是不是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不是针刺那种，是闷闷的、说不清哪疼？”

　　王大钱没说话。

　　刘兰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

　　“这孩子说的，”她声音发紧，“跟去年那个老大夫说的……一字不差。”

　　她把茶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那大夫说这是肺阴亏虚，拖久了肾也虚。

　　开了二十多剂药，喝完了好些，过阵子又犯了。

　　再去，那大夫下乡了，找不着了。”

　　刘兰顿了顿。

　　“后来的大夫开的方子，喝着就没那个劲儿了。”

　　江晨没接话，而是看着王大钱。

　　“师傅，您这病，表面在肺，根儿在肾。”

　　江晨把话说得慢：“肺是缸，肾是井。光往缸里倒水，井不出水，永远满不了。”

　　王大钱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那你说，这病能治不能治？”

　　江晨停顿片刻。

　　“要说断根，我不敢吹牛。但要说让您夜里能睡整觉，白天做饭不咳得直不起腰，我有把握。”

　　他继续说：“眼下先做三件事。”

　　“第一，您回去把枕头垫高些，别平躺，侧着睡。夜里能少咳一半。”

　　“第二，每天早晚用掌心搓脚底心，那儿是肾经的涌泉穴。搓热了。”

　　江晨伸出手，在自己脚底比划了一下。

　　“第三，”他看向刘兰。

　　“师娘，您给师傅熬点百合粥，早上喝。百合润肺，粥养胃，比吃药还稳当。”

　　刘兰连连点头，她顾不得识别真假，也只能当成活马医了！

　　江晨想了想，“药材方面同仁堂的沙参、麦冬都不错。

　　您抓药的时候加两味，五味子和山茱萸，各三克，跟别的药一起煎。”

　　江晨嘱咐：“师娘，您让坐堂大夫看过再抓，稳妥为主。”

　　王大钱和刘兰夫妻二人听着，都没吭声。

　　随后王大钱把手腕子翻过来，看了看自己那条被江晨按过三根手指印的皮肤。

　　然后他笑了一下。“你小子，叫了我这么久的师傅，头回知道你还藏着这手。”

　　江晨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师傅，师娘，我还约了人，就先告辞了。”

　　刘兰送江晨到门口，拉住他袖子，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可终究没说出口。

　　最后她憋出一句：“江晨同志，往后……常来家里坐。”

　　江晨点头，挥手告别。走出胡同口时，夕阳已经斜了。

　　江晨又看了眼系统时间，四点二十，离接娄晓娥下班还有一个钟头。

　　于是他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江晨折回那条胡同，走进糖画摊子。

　　“大爷，这让摆摊吗？”江晨先是笑着一问。

　　“这位同志，你尽管放心！”

　　大爷从怀里摸出个塑封的小本本，打开放在江晨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上面盖着一个大红戳。

　　江晨这才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说：“大爷，那您给我来一条吧！”

　　“啥？”卖糖画的大爷听得有些愣。

　　“鱼，就那种。”江晨指了指大爷面前画好的鱼说道。

　　大爷提起铜勺，舀一勺金红的糖稀，手腕一抖。

　　铁板上，鱼尾巴先落，接着是鱼身子、鱼眼睛，一气呵成。

　　“大爷，再给我来三条一模一样的。”江晨想了想，要么就一碗水端平，要么就不买。

　　说着江晨从兜里数出钱，接过糖画，举着走了。

　　就是这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要是突然有个像棒梗那样的孩子路过，江晨都担心被抢走。

　　又慢慢悠悠地逛了二十分钟，江晨才去街道办等。

　　不一会儿地功夫，街道办的同志一个个积极地朝着大门走来。

　　很快，娄晓娥小跑走了出来，见到江晨这幅模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过江晨递过来的糖画后，她脸上的笑容更甚，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呢，感觉甜甜的。

　　“怎么买这么多？”娄晓娥诧异。

　　“嗯嗯，小妹回家了，顺便给她也带点回去尝尝。”江晨如实说道。

　　“你还有个妹妹？”娄晓娥歪头看向江晨。

　　“嗯嗯，之前在二伯家住，然后我...”江晨把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娄晓娥实在想不通，“江晨，你做得对，妹妹还这么小，嫁人太早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四合院，陈秀英看到娄晓娥后，热情地上前拉住她的手。

　　“晓娥，你可总算是来了！”

　　“叔叔，阿姨，大姐好”娄晓娥礼貌地打招呼。

　　“这位是小曼吧？”娄晓娥看向坐在最角落的江小曼问。

　　江小曼先是一愣站起来，对着娄晓娥笑了笑：“晓娥姐，您知道我？”

　　“总听你哥提起你。”娄晓娥笑了笑，坐在了江小曼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