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世界
林慕在厢房门口站定,整了整衣袖,这才进屋。
屋里,赵荣坐在案后,八字胡梳得一丝不苟,目光从卷宗上抬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林慕?”
“是。”
“晚辈林慕,见过赵大人。”
赵荣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像两把尺子,把林慕从上到下量了一遍。
“为何来当文书小吏?”
林慕答道:“对武道有兴趣,想找个离武道近一些的兼职。”
赵荣微微点头,又问:“这里月银只有一两。你一个明劲武者,出去随便找个活计,少说三五两。甘心?”
林慕顿了顿,说:“家中无老人需要赡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月钱糊口就行。”
赵荣皱着眉头审视片刻,从案头抽出一本蓝皮册子,扔到林慕面前。
“把这本《河源志》抄一遍。”
“原版要上交朝廷,殿前司要留一份。”
林慕翻了翻《河源志》,里面记载着河源县的历史、山川地理、风土人情、赋税户口......
唯独没有各门各派武道记载。
他也没多问,开始磨墨,铺纸,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河源县志·卷首》
河源县,古称永夜邑。
北枕叠嶂,东临幽林。其林邃暗,昼晦如夜,故名永夜森林。邑因林得名,谓之永夜。
初武前三十五年,永夜森林忽生异象。
日月并明,极昼连旬,林间如烛,草木毕见。妖兽惊怖,奔突出林,肆虐四野。
三昼夜间,焚村七所,屠民三百余口,尸横阡陌,血染溪流。
邑人仓皇,无所御敌。
有壮者见妖兽扑噬之态,乃效其形,仿其声,习其搏杀之势。初学虎扑,次仿狼奔,再摹蛇缠,复拟鹰击。久而生巧,巧而成法,法乃传世。此河源武道之滥觞也。
乱平,幸存者结庐废墟,改邑为县,更名河源,取“万武之源,如河之始”之义。
今县中拳派犹存古风,拳架多肖兽形,盖源出于此。
......
河源县居然是武道的发源地?
武道居然是模仿妖兽撕咬的动作逐渐形成的?
林慕誊抄着,将这些内容默默地记下,一直到晌午时分他才停笔。
期间,赵荣抬头看了林慕三次。
每一次,林慕都在埋头抄写,姿势未变,笔速未缓。
赵荣搁下笔,递给他殿前司的腰牌。
“去伙房用膳,可以打些牛肉补充气血。”
“好。”
林慕应诺,来到位于殿前司西侧的伙房。
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蓝布帘子。
林慕掀帘进去,里头两张长桌,几条长凳,几个文吏正埋头吃饭。
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打量了林慕一眼,见脸生,手里的勺子偏了偏,肉块从勺边滑回盆里。
落在林慕碗里的,多是素菜,零星几片薄肉。
林慕没说什么,端着碗走到角落,坐在条凳上。
碗里的饭不多,菜也少,他慢慢嚼着,回想着河源志里的记载。
此时帘子一掀,进来两个人,都穿着殿前司的皂色公服。
前面那个瘦高个,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像一把立起来的镰刀;
后面那个矮胖,脸圆如饼,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端着一碗冒尖的饭。
两人打了饭,坐在林慕不远处的桌旁。
瘦高个朝林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这人是谁?没见过。”
矮胖瞟了一眼,低头扒了口饭:“应该是赵大人新招的文书小吏。”
“什么小吏,不过是个不入册的武者,随时可以赶走。”
瘦高个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咯吱响,“而且因为是在殿前司,为维护脸面,必须是明劲以上武者才行。”
“一名武者,月钱一两都愿意,武道生涯基本到头了。”矮胖摇了摇头。
“那可不。”
“而且赵大人要求极高,之前来的几位都被他轰走了。”瘦高个说着,又看了林慕一眼。
“月钱一两,还要求那么高。”
“若是我早不干了。”矮胖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会不会有所图谋?”
“能图什么?誊抄武道历史?罗列各门各派武学?”
“即便是殿前司查抄的武学秘籍,能轮到他来录入?”
“确实,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瘦高个说完,埋头吃饭。
林慕端着碗,慢慢嚼着,像什么都没听见。
饭后,林慕回到厢房,赵荣已经伏案写开了,头都没抬。
林慕坐下,磨墨,铺纸,继续抄。
下午的内容依旧是地方志的琐碎记载--山川走势、河流分布、各村各镇的户口赋税、物产风俗。
哪座山产铜,哪条河有鱼,哪个村子逢五有集,哪家出了孝子节妇。
始终没有出现武道、拳法等感兴趣的内容。
直到日薄西山,林慕翻过一页,标题写着“精武历三三九年·永夜森林异动”。
他顿了一下,继续抄。
大约是那一年,永夜森林再次躁动,妖兽如潮水般涌出,比初武前那次规模更大,来势更凶。
玄门、闲门等六大宗门联袂下山,带领各地武者奔赴永夜森林,抗击妖兽。
起初节节推进,连破三道防线,深入林中百里。
但妖兽越杀越多,越战越狂,宗门武者死伤惨重,不得不后撤。
一路退,一路败,退到河源县时,已是退无可退——再退,便是人口稠密的内陆腹地。
六大宗门在河源县结阵死守,血战七日七夜,终于止住颓势。
此后百年,河源县便成了抵御妖兽的第一道防线。
林慕正愣神,赵荣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先到这儿。每旬一、二、三日来帮忙,其余时日旬休。”
林慕放下笔,站起来,拱手:“多谢赵编纂。”
他收拾好笔墨,把抄好的纸页码齐,压在砚台下面。
回头看了一眼满架子的卷宗,然后推门出去。
林慕从殿前司出来,天已黑透。
内城灯火如昼,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
铺面尚未打烊,绸缎庄的算盘声、药铺的捣药声、茶楼的说书声交织成一片,却不觉嘈杂。
行人衣着整洁,步履从容,连巡夜的兵卒都走得不急不慢。
与外城相比,这里多了几分安稳,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卷。
一辆黑漆马车从殿前司门前驶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严华端坐其中,与人谈笑风生。!!!
读了《从武馆杂役观摩万法》还想读:
[玄幻奇幻]分类热门推荐
我在民俗世界打造洞天福地
我在缸中世界当神王
我武举人,晚年才来武学修改器!
雾都狩魔笔记
冒牌领主
谁说天庭没有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