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会议室门被推开。

　　行政的小姑娘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喘着气：“盒饭到了啊，谁搭把手？”

　　周远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袋子往长桌上一放。

　　另一个男生也过来帮忙，把盒饭一盒盒拿出来。

　　“筷子在袋子里啊，”行政的小姑娘说，“饮料我买了可乐和矿泉水，自己拿。”

　　有人喊：“有雪碧吗？”

　　“没有，就可乐和水。”

　　“那我要水。”

　　“我也要水。”

　　刘莉站起来走过去，翻了翻袋子：“哎，这份是红烧肉的，谁的红烧肉？”

　　“我的我的。”小王举手。

　　“这份是鸡腿的？”

　　“我的。”

　　乔亦臣走过去，拿了一盒鸡腿的，又拿了瓶水。回到座位打开，饭还冒着热气，鸡腿酱油色，旁边卧着青菜。

　　刘莉端着自己的饭盒在他旁边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先埋头扒了两大口米饭。

　　嚼着嚼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侧过脸看他，嘴里还含着饭，声音含含糊糊的：“哎对了，你那边高校铺货的数据，回头发我一份呗。我那版缺华东那块儿的，正愁着呢。”

　　乔亦臣点点头，夹了块鸡肉：“行，回去发你。”

　　刘莉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划拉着手机：“源叶华东好像铺得挺猛的啊，我这两天老刷到金陵那边的好多探店视频。”

　　“嗯，高校店多。”

　　“你说他们高校店为什么铺那么猛？”

　　乔亦臣想了想：“学生爱喝吧。”

　　刘莉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埋头扒了两口饭。

　　旁边桌有人喊：“谁拿了我可乐？”

　　“这儿呢，我喝的。”

　　“那不是有矿泉水吗？你喝我可乐干嘛？”

　　“矿泉水不解渴。”

　　“可乐能解渴？”

　　“能，怎么不能。”

　　几个人笑起来。

　　刘莉也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说咱们这五天能搞出来吗？”

　　乔亦臣看她一眼。她没看他，盯着饭盒里的红烧肉。

　　“能吧。”他说。

　　刘莉笑了一下，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没再问。

　　晚上九点半，白板上已经画满了。

　　箭头、圆圈、关键词、划掉的词、问号、感叹号——满满当当一白板。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里浮现出三个方向。

　　方向A：真茶真果汁——功能导向，目标人群为注重健康的年轻女性。

　　方向B：手绘插画风——视觉导向，目标人群为颜值党。

　　方向C：新鲜纯粹——情感导向，目标人群为大学生和职场新人。

　　柳嫣然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终于转过身。

　　“这三个方向先留着。”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明天上午定最终策略。”

　　看了眼手机，十点差十分。

　　“今天到这儿。成果发群里，回去休息。”顿了顿，“明天九点半集合，别迟到。”

　　人陆续散了。椅子推进桌下的声音，电脑合上的声音，有人打着哈欠往外走的声音。

　　乔亦臣收拾好东西，把电脑装进包里，走到电梯口。

　　电梯下行，到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柳嫣然发消息：

　　「嫣然，下来了吗？」

　　等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马上，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就下去，几分钟。」

　　乔亦臣回了个「嗯，不急」，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

　　车库里安静得很，偶尔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某个角落。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前方的水泥柱子发呆。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副驾门被拉开。柳嫣然坐进来，把包扔到后座，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吁了一口气：

　　“好累啊——”

　　乔亦臣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发丝软软的，带着点凉意。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嫣然闭着眼，任由他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过了一会儿，乔亦臣收回手，发动车子：“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夜晚的车流。柳嫣然靠在副驾上，眼睛半闭着，没说话。

　　乔亦臣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到家，开门，灯亮。

　　柳嫣然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沙发跟前，整个人往上一瘫，陷进靠垫里。

　　乔亦臣站在玄关换鞋，抬眼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早上走得急，被子还乱糟糟堆着，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他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了看，回头冲沙发那边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把床单被套换了。”

　　柳嫣然睁开眼，顺着他视线看了一眼卧室，点点头：“嗯。”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慢慢吞吞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睡衣，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乔亦臣走过去，把床单被套一把扯下来，卷成一团扔到一边。

　　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铺床单、套被套、塞枕芯——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等柳嫣然洗完出来，床已经收拾好了。

　　干净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枕头松松软软地靠在床头。她擦着头发看了一眼，没说话，钻进被窝里。

　　乔亦臣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冲得快，几分钟就出来了。

　　他没直接上床，先去阳台把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塞进洗衣机，按了开关。

　　嗡嗡声响起。他走回卧室，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柳嫣然揽进怀里。

　　她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皮肤滑滑的，温温的。他贴紧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柳嫣然没动，就那么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犹豫：

　　“亦臣……我休息几天可以吗？”

　　乔亦臣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没抬头，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半边耳朵，耳尖微微泛红。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天天就想着那事儿啊？”

　　柳嫣然轻轻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接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缩回他怀里。

　　乔亦臣伸手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