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活的？”

　　天界之外的天穹中，赵信在罗索面朝的方向，望见了一个庞然如山的巨影。

　　外形似鲸，却翱翔于天际，背部覆盖着密林与峰峦。

　　赵信甚至能感知到它体内蕴藏着一片广阔空间，其中弥漫着某种独特的气息。

　　“天帷巨兽。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罗索指着空中游弋的巨鱼，平静说道。

　　天帷巨兽体内，两人驻足于一片典雅建筑群前。

　　“看起来，像是供奉某位神祇的殿宇。”

　　赵信目光扫过四周，落在某张摆满珍品的供桌旁——那里矗立着一尊极美的女性雕像。

　　他凝视雕像，一时有些出神。

　　“在这雕像里……我好像感觉到某种带有诱惑性的力量。”

　　“你没感受错，祂可谓欲望的化身。若非如今灵魂残缺，你感知到的就不仅是‘带有诱惑性’的力量了。”

　　罗索负手而立，向赵信解释后，便将目光投向神像前方，静立等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维纳斯大人的神殿！”

　　一道清厉的女声响起。只见一名白色短发、手持双剑的女子率先现身，眼神警惕。

　　“露迪丝！女神大人早有吩咐，不得怠慢来访之客！”

　　另一名黑长直发的女子急忙喝止，随即转向两人，连声道歉：

　　“二位贵客，实在抱歉。女神大人已感知到二位，特命我等前来相迎。”

　　“塞蕾娜，你明明知道女神现在……”露迪丝面露不忿，还想争辩，却被塞蕾娜再次打断：

　　“这是女神的神谕！”

　　安抚下露迪丝后，塞蕾娜向二人躬身示意：

　　“请随我来。”

　　越是走向宫殿深处，赵信越感到那股诱惑性的力量在不断加重——从最初的若有若无，渐至清晰强烈。

　　沿途廊柱之间，偶尔可见外形扭曲、似人非人的怪异生物徘徊游荡。

　　赵信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与雕像同源的气息，心中已有猜测，但仍开口问道：

　　“那些是……？”

　　“他们是受过维纳斯大人‘恩赐’之人。害得女神变成如今这样……他们活该！”

　　一见到那些身影，露迪丝便抑制不住怒气。

　　‘他们曾经也是人……’

　　赵信沉默下去，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到了，二位请进。”

　　来到一处泛着淡淡紫光的空间入口前，塞蕾娜率先屈膝跪下，姿态恭敬中透着一丝感伤。

　　后方的露迪丝亦单膝跪地，将双剑交叉置于身前，显得不卑不亢。

　　在两人的礼仪迎送下，罗索与赵信踏入了那片空间。

　　刚一进入，便见一道绝美身影，优雅地坐在花形独座之上。

　　头戴金色尖冠，深紫色长发如瀑垂落，柔顺而泛着微光。

　　面上覆着金色面具，仅露朱唇，肌肤透着独特的淡紫色调。

　　身穿黑金相间的华服，上半身紧贴肌肤，勾勒出流畅曲线；下半身则是高开叉的紫色长裙，裙摆缀满金色流苏与纹饰，纹饰沿腿部延伸，直至脚上那双金色高跟鞋。

　　“完美……”

　　赵信喃喃低语，随即猛然回神，脸色凝重：

　　“诱惑的根源。”

　　那道近乎完美的身形从独座上盈盈立起，玉足轻移，向二人走近。

　　“说出你们的来意吧，陌生的访客。”

　　“我在此感应到一道残缺的灵魂，只是想看看能否将其补全。”

　　罗索从容回答。他从维纳斯的魂体中，只感知到微弱的正面能量，其余几乎全被负面气息占据。

　　“你为何要将自己的灵魂分裂出去？”

　　罗索注视着她，缓缓问道。

　　尽管眼前这位神祇是由世人信念凝聚而成的信仰之神，但一般而言，这种已实体化的概念神祇，本不应再如此深刻地受人愿影响。

　　她出现这般状况，只能说明——她真正爱上了人类，乃至爱上了自身之中由人类信念所构成的那部分神性。

　　那部分神性，蕴含了她绝大多数的正面能量，被她从自身中剥离，被外人偷走。

　　如今的她，宛若失去挚爱之物的孩童，心中充满怨愤与空虚。

　　“你——怎敢如此提及……”

　　辉煌的金色神光自维纳斯身上迸发，神威如潮涌向二人！

　　几乎同时，赵信周身也绽放出耀眼的金色能量，稳稳抵住那澎湃而来的神力冲击。

　　两股光芒在空间中对峙，久久不息。

　　最终，维纳斯身上的金光先一步消退。

　　“若非我灵魂残缺……岂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面具下的唇轻轻颤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楚。

　　“你体内明明仍有余力，为何……”

　　赵信看出她神力未竭，不由疑问。

　　“呵……那些力量并不美丽。我不喜欢。”

　　维纳斯轻声低语，仿佛自语：

　　“我所喜爱的……早已被人偷走。”

　　代表真、善、美的灵魂已然消散，留在她体内的，只剩下那些她所厌恶的、代表丑恶的欲望的部分。

　　“赵信，你看——这便是过度依赖信仰的代价。”

　　罗索并未理会顾影自怜的维纳斯，转而向赵信点拨道：

　　“日后若遇信仰之神，能不动嘴便不动嘴。祂们全盘接纳了人类的信仰，而你知道……人性是何等复杂。”

　　“是，主上！”

　　目睹一位神祇沦落至此，赵信心头亦涌起感慨。他未曾想到，神竟会受人愿影响至这般地步。

　　“也就是说，祂变成这样……是因为人？那么外面那些化作怪物的人，是因为祂的报复？”

　　赵信陷入两难。他明白，以此状态存在的维纳斯，恐怕不会收回施加于那些“人”身上的“恩赐”。

　　思忖良久，赵信还是决定求助罗索：

　　“主上，斗胆一问……可有方法改变眼下局面？”

　　罗索闻言，先是点头，继而摇头。

　　“可以，但也不可以。”

　　赵信脸上刚浮现的希望之色微微一凝，静待下文。

　　“我知你想救那些化为夜叉之人，我确实能救。但我能救他们一次，救不了一世。

　　即便将他们恢复原状，只要他们仍信仰维纳斯，只要维纳斯仍是这般状态，他们终究难逃再度沉沦。

　　除非，从根源上解决维纳斯的问题。

　　当然，为她补全灵魂并非难事。只是……一旦我出手补全，她便会有一半灵魂归属于我。

　　我不愿通过修改灵魂来强扭他人意志。

　　如此说，你可明白？”

　　对罗索而言，在灵魂弱于他的存在魂体内动些手脚，实在轻而易举。

　　若他愿意，完全可在一念之内，将整个世界的生灵强行纳入灵界，皆成麾下之属——即便是所谓“使徒”，或是维纳斯这般的神明。

　　然而，罗索自认尚存属于“人”的部分。倘若有一天，他为达目的而行此等“非人之事”，便意味着他已彻底摒弃人性，成为了纯粹的神。

　　届时……那或将成为所有世界的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