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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闻言,微微意动。
摩诃陀的回答是“我以为不妥”,也就是说,和大部分信徒不太一样,不会盲从神佛的命令。
他甚至没有阳奉阴违,而是明着拒绝。
“仔细讲述下你的想法。”
沈河依旧端着架子,想听听摩诃陀的看法。
“是。”
摩诃陀盘膝坐下,摆出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姿势。
这是佛门对同级讲经论道的礼仪。
也就是说,在这家伙眼里,还真的是众生平等。
神佛与他无异。
至于对沈河或佛主尊敬的态度,或许只是如学生对老师,或是如同对待苦修者大德尼什一般,是对贤者的尊重。
或许当日在泳池,他对那些争渡的商人也都是一视同仁的。
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贱民的泳池。
以他的身份,应该和高贵的婆罗门谈笑风生才对。
“佛主曾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歧路,不能见本来。”
(没办法,后两句发不出来,只能改了,没有自大篡改经典的意思,鞠躬。)
沈河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他是半点佛学修养都没有的。
但显然自己一个神明,不能让摩诃陀小看了。
于是斟酌片刻,他装模作样道。
“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而非从它处学来的智慧。”
摩诃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大黑天竟在意他一个信徒的看法。
这新参拜的神明,果然不凡。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沈河压根听不懂经文,恐怕就不知作何感想了。
“在我看来,教团往往分为外在的形式,与内在的智慧。”
摩诃陀替沈河拆解着教团的构成。
这正是沈河急需的知识。
“外在的形式,最初可能起于创立者的念想,追求,以此为基础制定的教条。”
“但随着时间变迁,这些教条一定会产生大量调整变动,且往往都是为了应对某个时代的特定现象。”
“因此,我在接触一个教团的时候,往往会试图推测行为背后蕴含的道理与成因,而非单纯的追随教义本身。”
“这也就是我说的,教团内在的智慧。”
这很好理解。
比如瘟疫横行的时候,许多教团图谋发展壮大会收留难民,为了减少传染又会带上乌鸦面罩。
但后人参考教团服饰的时候,往往会忽略面罩的实际作用,只是空泛的遵循。
哪怕当时已经没有瘟疫,已然把自己白白闷在里面。
有些教条便是如此,或许诞生的时候有它需要应对的时代背景,甚至是为了应对某些特定的神人。
但后人如果盲从,轻则白耗精力,重则产生连锁的负面影响。
比如带乌鸦面罩的那帮家伙,就因为可怖的外形被视为乖僻之刃,一度使得教团发展极为困难。
更有甚者,甚至酿成惨剧,比如十字烧烤狂欢节之类,甚至歪曲了最初的教义都有可能。
换算到信仰领域,那便有可能让受此影响的神明性情大变,面目全非。
而摩诃陀的这个态度,对神明来说同样有好有坏。
好处自然是不会太污染神明,甚至能从某种角度上提醒他的神并非完美。
坏处自然是不听摆弄,而且也不利于教团扩大。
你知道的,这种有自主想法的聪明人不好忽悠,想要扩大受众,你得找那些思维简单的小傻瓜。
最好是那种一边嚎着“大天!”一边指哪打哪的狂信癫子。
嗯……
从稳固神性的角度来看,阿耆尼还是不错的。
在沈河胡思乱想的空挡,摩诃陀不紧不慢的,阐述着自己的所见所想。
“……佛主的这个命令,潜入教团,窥伺秘密,无疑属于他所言的歧途。”
“我想,这应该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而是我主佛陀降下的考验,看我能否在他的权势面前守住本心,是否真的学到了他的智慧。”
“我主大黑天,弟子给出的答案,您是否认可。”
摩诃陀说完,仰视着链接沈河的信仰痕迹,像个等待老师评判的学生。
沈河没有急于评论,他也没什么资格评论。
对于哲学领域的东西,他在摩诃陀面前浅薄的像个小学生。
当然,他手中掌握着真理。
一发大光炮下去,什么哲学都要蒸发。
也不知那光炮是不是神性发出的,沈河回想着那天的场景,怎么看都感觉那巨眼和神性一模一样。
假如是神性发出的,那他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自己还能调动这力量吗?
他还在胡思乱想。
果然,这家伙一点佛性没有,对于辩经这件事的相性很差。
见摩诃陀讲完了,沈河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摩诃陀,如果让你组建一个教团,你会如何教导自己的信徒。”
摩诃陀闻言,思索良久,才郑重其事的回答。
“回我主大黑天,弟子先前曾教导过不少徒弟,分别尝试过不同的道路。”
“归纳起来,大体可以分为不加约束,不加干涉以及等待其主动求索三种,不过皆有不足之处。”
“起初,我摒弃佛门清规,只教导本领,也就是不加约束。”
“结果是教出一众恶徒,空有本事却无德行,为祸四方,最终不得已只能亲自出手镇压。”
说到这,摩诃陀的语气有些黯然。
他想到自己一个很喜欢的小徒弟,拜师时彬彬有礼,善良温存,但入世后却很快变成了欺行霸市的恶僧。
这是很自然的。
人性本恶,只要拥有了力量,又几个不想作威作福,又有谁能始终不为害一方。
“接下来,我尝试同时教导德行和本领,但却对具体的施行不加干涉。”
“这一次更加失败,在教导阶段便良莠不齐,半途而废者多,成才出世者少。”
“而且,前者虽然没什么本事,却大都打着我的名头耀武扬威,直到被兼具本领和血性者打杀。”
“而后者……”
摩诃陀顿了顿,语气颇为失望。
“他们在初入世之时,皆为一方贤人,但随着势力壮大,党派裹挟,最终德行也泯然众人,终成祸害。”
沈河心想,听摩诃陀这意思,他都教出不止一茬弟子了,但看起来很年轻啊。
难道他也和荒木一样,是某种不会衰老的究极生物?
至于道理的部分,他是压根没听进去几句话。
在如今的沈河看来,人性压根就不值得信赖。
德育不重要,力量可以镇压一切。
所谓的教育,就得有一个绝对暴力控场,定下规矩和最低标准,谁他妈不服,就扣动扳机把他崩成筛子。
可以说沈河跟摩诃陀这位信徒的教育理念完全相悖了。
“这两次之后,弟子便深知,我并无教导徒弟的天资。”
“索性顺从缘分,若有人求索某种答案,找到弟子,恰好弟子又略懂一二,便与之交流,但并不结下师徒之谊。”
“如此,反倒相安无事,至于其中道理……”
“弟子愚钝,猜想只是因为求索明确者,只为解惑,不求它物,故而尚未出事罢了。”
他坦然道。
“归根到底,弟子并非良师。”
沈河于暗处微微点头。
这摩诃陀显然比较认可佛门的缘分一说,但他有过实操,碰过壁,或许可以忽悠着为自己所用。
于是,沈河试探道:“所以,摩诃陀,在前面的教育中,你始终希望弟子保持良好的德行操守。”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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