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

　　“在瓦拉纳西，也有人敢跟老子作对！”

　　苏利耶一挥袖子，珍贵的盛器纷纷摔碎，哗啦啦一阵脆响。

　　有个被布袋蒙住脑袋的家伙，反绑双手跪在地上。

　　但却不见他有什么恐惧，只是一副认栽的模样。

　　“少爷，我发现的时候，他正在煽动那些吠舍。”

　　“说，说您已经对这帮商人失去耐心，打算借这个教团搞一轮大换血……”

　　“混账！”

　　苏利耶冲上去，一脚把那人踹翻在地。

　　“说，谁指示你的，搅我的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污蔑大天！”

　　沈河闻言，微微一怔。

　　见鬼了，这家伙好像还真挺虔诚的。

　　比起自身受损，牵连大天显然让苏利耶更加愤怒。

　　不过，万一他哪天得知自己并非大天，只是个冒牌的伪神后，会不会立刻反目也说不定。

　　那人就蜷在地上，并未挣扎，一声不吭。

　　沈河暗想，这意志倒是很坚定，保不齐也是个有信仰的家伙。

　　这东西虽然会让人愚昧，但有时也会催发出极难摧毁的意志。

　　而敌人的骚扰显然是有用的。

　　最近信徒明显冷淡不少，就连神性也重新涌起绝望和不满，逼着沈河不得不反复覆盖记忆。

　　就算有刻意记录，这也会对生活造成很大的干扰。

　　因为阅读记忆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对记忆的理解也会产生偏差。

　　有时候，沈河并不能很好的还原一些细节，甚至在记录的时候，迫于时间紧迫，不得不只写重点。

　　比如……

　　他现在就不太理解阿耆楼驮的具体状况。

　　这家伙的能力，看描述近乎全知，而且处于自己阵营，怎么看都充满利用价值。

　　但过去，自己显然留下提醒，要警惕阿耆楼驮。

　　是他有过什么背叛行径，还是因为不可控，亦或者……

　　而且，他还不敢问神性或香灰，因为对于沈河而言，这两个家伙才是最大的敌人。

　　说起来，阿耆尼和阿耆楼驮的名字好像，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还是……

　　记忆的缺失，并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

　　别说沈河记录的并不详尽，就算真的完全记录下来，并且能一瞬间读完，他恐怕都会怀疑自己漏掉了什么。

　　得赶紧解决神性的困扰。

　　眼下这个敢打扰信徒改造的家伙，无论对方是谁，都要连根除掉！

　　苏利耶还在发威。

　　“不回答是吧！拖下去，把所有的手段都给我用上！”

　　“用鞭子抽！用盐水泼！给我撬开这家伙的嘴！”

　　“老子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沈河冷眼旁观。

　　从苏利耶举的例子看，他就不懂什么真正的刑讯。

　　而地上那人虽然狼狈，身体却未见恐惧的战栗。

　　是个硬骨头，恐怕不好搞出情报。

　　“是，少爷！”

　　亲兵上前拖人。

　　苏利耶喘着粗气，像头暴怒的野兽般转身，瞪向沈河与摩诃陀。

　　“怎么办！发现一个抓一个，还是等逼出结果，一网打尽！”

　　沈河看向摩诃陀。

　　摩诃陀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

　　“阿弥陀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依贫僧看来，易被浮言所惑者，心志不坚，本非我教栋梁，去便去了。”

　　有道理，不过我没法认同。

　　沈河一边肯定摩诃陀的看法，一边无奈的摇头。

　　毕竟信徒可不是那么好切割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减少新信徒加入也就罢了，最主要的影响是会让老信徒脱钩，减缓自己对信徒的改造。

　　而就像佛主不好切割高僧队一样，他同样很难切割这些老信徒。

　　而且，他还不好降下神谕干涉此事。

　　因为这关口发言，就等于站台苏利耶，。

　　对于沈河的信徒构架来说，恐怕会影响他在底层心中的威信。

　　以后会更难控制。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大师所言，是出世间的道理。”

　　“但世间法，讲究一个势字，谣言不止，新血不增是小，动摇已有信徒根基是大。”

　　“若人人自疑，人人自危，大天的道场，恐成沙上楼阁。”

　　“有道理！”

　　苏利耶一拍桌子，粗声恶气。

　　“就该弄死这帮家伙！见一个杀一个！”

　　苏利耶的话，就是太激进了，而且，也缺乏技巧。

　　沈河继续道：“苏利耶大人所言极是，管肯定是要管的，不能放任他们玷污大天。”

　　苏利耶闻言，刚要点头，却听见沈河继续补充道。

　　“不过，我的想法是，先不急着抓人。”

　　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神使什么意思，难道就由着他们污蔑大天？”

　　摩诃陀也望向沈河。

　　他同样很好奇，这个神使会如何处理眼前之事。

　　摩诃陀看得出来，比起苏利耶，显然这位神使大人跟大黑天更加亲近。

　　某种意义上，沈河的做法，也是他看待这新教团的一个重要参照物。

　　沈河微微一笑，语气颇为宠溺。

　　“苏利耶大人说笑了，我只是说，不要急着大面积肃清。”

　　“这帮人如此下作，恐怕狡诈的很，一旦惊扰对方，他们就会像老鼠一样藏匿起来，躲开咱们的肃清。”

　　苏利耶皱眉道：“这倒是有点道理。”

　　“那神使大人的意思是？”

　　沈河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

　　“苏利耶大人看来，什么样的谣言最可恶？”

　　“自然是这种，直接污蔑大天的谣言！”

　　沈河轻叹一声。

　　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但他没有反驳，而是顺着苏利耶的意思说下去：“没错。”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谣言尺度很用心，真假参半，很容易引起共鸣。”

　　苏利耶皱眉纠正道：“什么叫真假参半？”

　　“神使，大天的意思很明确，我们要吸纳信徒，教化信徒。”

　　“那些散播谣言的混蛋，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他太爱大天了，就连神使大人言辞不当都无法允许。

　　“苏利耶大人所言极是，针对大天的部分自然是胡言乱语，不过，针对您对吠舍的不满，却是……”

　　“那同样是胡说八道。”

　　苏利耶打断了沈河，但语气显然没有对大天的事情上那么认真。

　　“我虽然痛恨那些逃税的垃圾，但要说搞什么大换血，那就是鬼话连篇！”

　　沈河微微颔首，强调道：“但那些不懂事的商人会偏信。”

　　“但凡有一丁点可信之处，他们都会顺杆往上爬。”

　　“反正传谣也是不需要成本的，往往也不担什么责任。”

　　苏利耶一声炸呵：“妈的，有道理！”

　　“那就让他们不敢传！”

　　苏利耶叫来收下：“传下去，以后听到谁传谣，首陀罗和达利特就地打死，吠舍给老子抓过来，看我……”

　　“等等。”

　　沈河忙阻止苏利耶的激进命令，这家伙实在彪的厉害。

　　开玩笑，他太了解底层了。

　　如果没辟谣还好，要真是如此辟谣，大伙一定会坚信不疑。

　　毕竟，能配得上刹帝利否认的，那必然是戳到痛点的事。

　　如果真这样搞了，那下面才是不得不信。

　　“苏利耶大人，别急，我们要一网打尽。”

　　不过，他学会迂回了。

　　这苏利耶，也得像小孩子一样，哄着用。

　　他细细描绘着根本不重要的“一网打尽”。

　　“甚至连后面的主使之人，连带先祖都一并也揪出来，统统做掉！”

　　先给苏利耶画一张合胃口的饼，他才能耐心说话。

　　果然，这一次小少爷没有反驳。

　　他重重点头：“说得好！”

　　“对，统统做掉，连生下这帮杂种的混蛋也不能放过！”

　　苏利耶的语气愈发激动。

　　“神使大人，你快说说，怎么个一网打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