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军哥，都收拾好啦！”

　　陈晓玲背着小布包，率先冲进院子。

　　林晚跟在她身后，穿着件浅碎花衬衫，长发随手一扎，看着温婉又大方。

　　李卫军看只有她们两人，随口问道：“徐老师呢？”

　　陈晓玲：“他回陈会计家了，一会就过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

　　徐文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干净平整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个卷起来的笔记本。

　　“都齐了就上车，早去早回。”

　　李卫军跳上驾驶座，抓住启动绳猛地一拽。

　　“哐当——突突突！”

　　林晚伸手扶住车斗边缘，正准备上去，身旁的陈晓玲却突然拉住她胳膊，坏笑道：“晚晚你往车上爬啥？前头空着位子，是留给谁坐的呀？”

　　林晚脸颊一热，下意识往驾驶位的方向瞥了一眼。

　　徐文斌看着两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大下午的，开车容易犯困，是得有个人陪着卫军说说话。”

　　陈晓玲立刻附和着点头，使劲把林晚往驾驶座的方向推了推：“就是就是，快去快去！”

　　李卫军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上来吧。”

　　驾驶座本就不宽，两人胳膊挨胳膊，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都坐稳了，出发了。”

　　李卫军缓缓松开离合，握紧扶手，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向前，沿着土路平稳驶出。

　　林晚偷偷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陈晓玲在车斗里看得直乐，伸手轻轻碰了下徐文斌：“徐老师，你看他俩，多般配。”

　　徐文斌合上笔记本，笑道：“确实挺般配。”

　　拖拉机驶出村里的小道，往大路上开去，路面比村里的土路平整了些，但还是坑坑洼洼，车身时不时颠一下，路边隔个百十米，就有几户散落的农家，土坯墙配着青瓦。

　　偶尔能遇上几个骑自行车的人，车后座要么绑着半袋红薯，要么挂着个竹篮，见了拖拉机，都会往路边靠靠，抬手打个招呼。

　　开了约莫半个钟头，路边渐渐有了零星的小卖部，矮矮的土墙，搭着个简陋的棚子，门口摆着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水果糖、瓜子。

　　还有散装的酱油醋，偶尔有路过的人停下，买上一两样，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收钱、递东西。

　　拖拉机驶到樟树下的小卖部旁，停了下来。

　　李卫军先跳下车，走到墙角水缸边舀水，给拖拉机水箱添上。

　　林晚走到店门口，忽然被几声细细的呜呜声吸引。

　　破纸箱里，正挤着两只黄乎乎的小奶狗，圆溜溜的眼睛还没完全长开，小声哼唧着。

　　林晚蹲下来摸了摸，小狗怯生生地舔着她手指。

　　老板娘见状随口说道：“姑娘，这是村里送过来的，一窝生了七只，养不活，放这儿等人抱哩。”

　　“喜欢就抱一只回去，放在这里怪可怜的。往后看家正好，地里也能帮着照看。”

　　陈晓玲眼睛一亮：“哇，好小好乖啊！晚姐，咱们要不抱一只养着？”

　　徐文斌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林晚抬头看向往这边走过来的李卫军，眼里带着明显的喜欢，“卫军哥，我们......带它回去好不好？”

　　李卫军心头一软，几乎没多想就点头：“嗯，都带上吧。”

　　几人跟老板娘道了谢，抱着纸箱里的小狗，继续往县城方向驶去。

　　土路渐渐变宽，两旁的庄稼地往后退去，远处的房屋越来越密，县城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

　　八十年代的县城，街道都是青砖铺成的，两边大多是青瓦房和带木门窗的店铺。

　　自行车叮铃铃地来回穿梭，供销社大门气派又显眼，街边的副食店、杂货铺都敞着门。

　　李卫军把拖拉机稳稳停在新华书店门口的空地上。

　　几人推开书店木门。

　　“吱呀——”

　　一股浓郁的油墨与纸张清香扑面而来。

　　书架整齐排列，墙上贴着“知识就是力量”的标语。

　　柜台后，两位穿蓝工装的营业员正在整理账本，见有人进来，淡淡地点了下头。

　　李卫军几人也跟着颔首示意，便径直往里走。

　　徐文斌和陈晓玲一走到教育类书架前，便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神情专注地翻看起来，两人凑在一处低声讨论着。

　　夜校先教最实用的：识字、算术、珠算。

　　他一边翻书一边跟陈晓玲说道：“村民大多是文盲，先得会写名字、记账、看单据......”

　　陈晓玲点了点头。

　　他挑得极为仔细：《农民识字课本》、《农村常用算术》、《珠算入门教程》，每一本都翻了又翻，确认内容浅显易懂，才放在一旁。

　　选完教材，又转向旁边的文具柜台，练习本、铅笔、橡皮、毛笔、粉笔、黑板擦……

　　另一边，李卫军和林晚则在少儿读物区。

　　两人挑了几本画面简单、字体大的连环画，又拿了一套拼音卡片，林晚有些迟疑地问：“卫军哥，小妹还小就要教拼音吗？”

　　“就当是陪着她玩，慢慢教，不着急。”李卫军笑道。

　　她笑了笑：“那行，就陪着她玩着学。”

　　几人各自选完，抱着一摞摞书本纸笔，一起走到柜台前。

　　营业员噼啪打算盘：“十五块一毛七。”

　　李卫军数好钱递过去。

　　营业员忽然抬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一亮：“你是龙田村的李卫军同志吧？”

　　“捐建完小、登县报的就是你吧！真是年轻有为！”

　　他微微一怔，没想到在县城书店，都能被认出来。

　　出了书店，几人便转身往不远处的农资站走去。

　　等物资都搬上拖拉机，李卫军拍了拍手上的灰，侧头看向一旁的林晚，朝她伸出手。

　　“上车，回家。”

　　林晚脸颊微微一热，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拉上了驾驶座。

　　日头稍稍西斜，拖拉机“突突突”地启动，载着满车的书本、农资，还有纸箱里哼唧的小奶狗，慢悠悠驶离县城。

　　林晚偏头看了李卫军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带着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