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贾敬缓缓的踱着步走到了棺椁之前,整个荣禧堂静谧的落针可闻。
此时整个贾家的人几乎全都集聚在这里了,跪在灵位前的,一个是贾琏,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此人就是贾琏的庶弟贾琮。
另一边跪着的则是家里的女眷,跪在最前面一身孝服的李纨并未曾哭,也可能是早在昨日,就把眼泪全都流干了,此时只是怔怔的跪在地上,并未如同众人一般看向进来的贾敬,仿佛已如枯槁朽木,再无对外界的一丝反应了。
跪在李纨身后的则是一个比她稍年轻些的少女,此时则是扶着她瞪着一双梨花带雨的杏目怔怔的看着贾敬。
再后面则是两个小女孩儿了,全然懵懂无知的跪在那,只是低着头哭。
西面首座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并未哭泣,只是却也唉声叹息的拈须沉默不语,此时也不免瞪着眼看着贾敬,此人就是荣府的嫡长子贾赦贾恩侯。
东面首座则是坐着个银发老太,此时正在一众媳妇的安抚下提着手帕,怀中抱着一个灵动的顽童,皆是傻傻的看着贾敬上前。
贾敬并未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那棺椁,随后走到侧面,低头向里面看去……
紧接着贾敬伸出了手,轻轻的掀起那盖着精美菊花纹样的遮面布,看到其下那张灰白的脸,以及脖颈上那吓人的蜈蚣一般的疤痕时,贾敬僵硬的脸方才是狠狠的抽动了两下,紧接着便是两声有些诡异的:“吭哧”“吭哧”的倒气声!
“敬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你快看看你这可怜的侄儿罢!他死的惨,死的冤屈啊!”
贾敬一张脸憋的青红,脚下陡然便是一软,身后的贾赦吓了一跳蹦起来便扶住了他:“大弟!大弟你怎么了!”
贾敬不言,一口血“哇!”的喷了出来,登时吓住了在场众人,那银发老太也顾不上哭喊了,急忙的便是叫道:“快!快扶他坐下!请太医来!”
堂上瞬间又是哭声一片,贾琏站起身就要冲出去,而众人则是一拥而上的就要搀扶贾敬。
却见贾敬陡然爆喝了一声:“滚开!”
随后便是扑到了棺椁之上放声大哭了起来,众人被吓了一跳,当然更多的是没想到,贾敬这个东府的还隔了一层的大伯,居然会比贾赦这个亲大伯还伤心……都吐血了,这还了得?
然而贾敬显然不可能是仅仅只是因为贾珠死了就这么伤心的,他扑倒在棺椁上,一边哭一边的不断的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为什么!”
贾赦尚不自知,只是觉得有点儿挂不住面子,于是上前搀扶贾敬好言劝慰道:“行了行了敬弟,人死不能复生,你这般做什么?叫死者也受不住了,毕竟是小辈……”
“你滚!”
贾敬一把甩开了贾赦的胳膊,指着贾赦便骂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也配当荣府子弟,也配当荣府的当家人!”
贾赦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四周众人屏息凝神的低下头,却都是幸灾乐祸的吃瓜,而贾敬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怒气冲冲的看着贾赦骂道:“临走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叫你照顾好家中老少,勿要生事,踏实经营,不许涉足朝廷政事,这几桩事你哪件做到了?”
贾敬骂的唾沫横飞,却也是眼泪横流的指着贾珠的棺椁道:“这才几年的时光!你怎么就让珠儿躺在了这儿!你也配当荣府的家主?有连自家子弟,都护不住的家主吗!”
贾敬说着,恼怒的冲上前去揪着贾赦就要揍,好在一旁看热闹的众人被那银发老太太给喝骂着上前拦住了二人。
贾赦被弄了个没脸,衣裳发冠散乱的,也顾不上家丑了,便是嘟囔着道:“你说的好听,你自己躲到了城外倒是享福去了,怎知家里的难处!反正我本身也不是荣府的家主了!你也怪不到我头上!”
贾敬只当是他在撂挑子,于是更怒:“你说什么?你敢当着老荣国的面儿再说一遍吗!”
贾赦也是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骂道:“当着谁的面儿我还不敢说了?连这荣禧堂,都不是我的了!我凭啥不能说!这不就是要把我给换掉?我心里委屈,面上还不许说了!”
贾敬这下是真愣住了:“什么荣禧堂都不是你的了?你说什么浑话?”
贾赦不语,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整个荣国府权力的顶端,荣国太夫人贾母,随后气哼哼的转身离开了荣禧堂。
贾敬见状,也是看向了贾母,还没等贾敬问出口,贾母便已经自己抹着眼泪骂了起来:“是我让的!如何!这孽障心中有气,尽管冲我来就行了!发什么人来疯!”
贾敬如遭雷击的看着贾母:“老太太!纵是天大的事儿,岂有让嫡子……”
贾母当下哭诉道:“你道我想么!你自己问问他做的什么混帐事去!我,我都没脸提啊!敬儿啊!你自己看看这屋里缺了谁!你自己就清楚了,不然我说出来,我这老脸都不能让我活了!”
贾敬面色僵硬的扫视着荣禧堂内,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老荣国的那些个姬妾呢……
要知道老荣国也是个“年轻时我为风流帅”的选手,即使是人生最后几年在梨香园荣养的那段时间都没忘了这口,老荣国走后,家里虽遣散了一批年纪特别小的姬妾嫁人,但是依旧是有些舍不得这富贵留在了府上,然而现在……一个也无了。
贾敬用膝盖想都知道贾赦这是做了什么丑事了!
不由得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恰在此时穿堂风过,纸钱横飞,贾敬大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匹练遮堂,衰草随风,不由得悲从中来!
天啊!真要亡我贾家吗!
我贾家,竟一至于短短数十年间,就要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果了不成!
贾敬越想越是悲伤,竟是两眼一翻,直挺挺摔了下去!
“哎哟!敬老爷!”
“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