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那乡兵点头说道:“一早便来了,我询问他,说是想要拜入驻守家中,哪怕从杂役干起也愿意。”
许忘河披着大衣,端着一杯刚泡的热茶,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去告诉他,马家人脉单薄,我不忍他修仙,将来若是出了战事,总不能让他马家绝后。”
乡兵连忙去复命。
李蓉平也起了床,从屋内走了出来,叹了一口气说道:
“清平山村落这两年都未新添有灵根的旁系,你怎么不愿意将他收了?”
许忘河摇头说道:“那马春旺为人心思狭隘,也不知给他内室说了什么话,更不知他内室又给此子说了什么话,若是收下来,传授他仙法,将他抚养成人,到时却养出一个白眼狼来,届时该如何?”
李蓉平说道:“观一说那【五行引灵诀】功法太过普通,即使教了他,他将来若是起了别的念头,修为也就那般,何须惧未来之事?”
许忘河饮着茶,闻言,唾了一口茶叶,转头说道:“妇人之见,即使功法普通,但他总能进入胎息境,长乐若是再生几子,观一将来也成婚,幼子手无缚鸡之力,寻常人便能产生威胁,何况已进入胎息境的修仙者?”
“马春旺之事说白了,对他来说,便是杀父之仇!”
“此事绝不能心软,防止酿成大祸。”
李蓉平听着在理,索性也不再说。
门外,仅仅三岁的马小满跪在冰天雪地中,虽然身穿老羊皮袄,但依旧被冻的脸色发红,身体颤抖不已。
乡兵出门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
“回去告诉你娘,驻守并不打算收你,莫要在这里白费功夫,等冻坏了身子,将来悔之晚矣。”
马小满因生出了灵根,自然早慧,倔强的闭嘴不言,只是跪着不动。
乡兵见状,也无可奈何,思来想去,便索性由他跪着去。
可这样一来,路过许府的村民们见状,起初是对此子冷眼嘲讽,但马小满跪了几天下来,村民们又对此生了一丝怜悯。
“马春旺犯了如此大错,可并与这孩儿无关,听说他生了灵根,驻守怎么就不肯收他呢?”
“也是可怜,这么小的孩子,整日跪在门口,一日下来,雪落在身上,简直成了小雪人。”
“驻守不知怎么想的……”
“闭嘴,慎言!”
许府内,许忘河对此事也是眉头紧皱。
这与话本中描述的逼宫又有何区别?
此事由李蓉平传到暗室中,许观一倒是又生了怜悯心,想要劝父亲不如收下来。
但许长乐却是闻言冷哼一声说道:
“娘,告诉父亲,让父亲知会一声马家那妇人,若是再遣他儿跪在我许府门口,后果自负,我自当今夜潜出来宰了此子!”
许观一闻言,弱弱的不敢说出劝阻之话。
李蓉平出了暗室,思忖道:
“长乐向来有主见,甚至比他爹还要想的多,此事应该如此办。”
于是找到许忘河,说了许长乐的想法。
许忘河躺在躺椅上,闭眼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随即唤来一名乡兵,去告知那张阿芹。
已经将马春旺下葬了的张阿芹身穿粗麻布孝服,听着乡兵来说此事,马上便说道:
“替我转告驻守大人,小满他已生了灵根,聪慧无比,他执意想要修仙,此事我也无法阻拦,至于后果……我自不在意,驻守总不能将吾儿杀了吧?”
“这是何话?”传话的乡兵闻言,当即冷下脸来,“老马贪墨青木散一事,害的驻守丢失了那么一大片灵苗,驻守仁慈,给村民们也发放了月例,老马自觉羞愧自尽了,与驻守有何关系?你如今遣马小满去跪在驻守家门口,长期下来,让村民如何议论驻守?”
张阿芹心中冷笑,却面不改色说道:“我说了,那是吾儿自己执意要求驻守收下,我也没有办法。”
“你!”乡兵指着她的脸,不知如何再说,索性转头便走了。
张阿芹望着乡兵的身影,沉默片刻,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叠纸张来。
纸张上猩红一片,上面用鲜血写着一些话。
“这就来威胁我,春旺之死,果然是被你们许家逼死的,吾儿莫怕,近日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死之前,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在了这些纸张上,到时散发给村民们,苍天自会辩公道。”
许府,乡兵来报,许忘河闻言,大怒道:“真是个毒妇,我岂不知她所想?”
乡兵叹息道:“驻守,还需小心行事,按说就算处理了她与那幼子,但总归下来会起谣言,更是不好。”
许忘河踌躇不已,此刻也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怒骂声,声音污秽至极。
许忘河却是眉头一挑,欣喜无比。
………………
孙二柱这两年来整日浑浑噩噩,每日除了饮酒,便是拽着那名服侍他的乡兵在村里寻找他儿。
乡兵当初落得看疯子这差事,本来不满,但许家给了他两倍月例,加上看管孙二柱并无重活,他要吃便吃,要喝便喝,身子脏了,给烧一锅水,他自会跳进去洗,也没什么大事。
渐渐两年下来,他倒是无比满意这份差事。
今日孙二柱又饮了一坛酒,乡兵与他一起在家中吃食了,孙二柱这才摇摇晃晃的起来说道:“大壮……不,景雷在哪,我去找找,天马上黑了,我要带他回来吃饭。”
“好嘞,孙大哥,咱们去找。”
乡兵搀着他一起走了出来,在村子里乱转起来。
饭后闲逛一阵,乡兵也乐在其中。
不过今日,孙二柱却是转到了驻守家门口。
乡兵当即神色一凝,作着一副尽心尽责的样子,搀扶着孙二柱。
孙二柱每隔数十日便会来一次许府,与许忘河醉醺醺的聊一阵许景雷的事情,尔后又恭敬退去。
许忘河也是无奈,每次就陪着他聊。
今日孙二柱来此,还未进门,却看门口伫着一尊小雪人。
他摇头晃脑上前,伸出脚一脚将雪人踹倒地。
“哪里来的腌臜货?瞧着还小,怎像是一个小贱种?”
马小满被踹倒地,吃痛不已,怔怔看着面前这个疯子。
“看什么看?小心我剐了你的眼珠子泡酒喝!”
马小满倔强的不去理会他,又跪了下来。
孙二柱皱着眉头,忽的大笑起来,“老吴,你瞧,这野玩意看起来不错,快随我抓住带回家,泡上一缸酒,待几个月后就能喝了!”
说着,便上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