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翌日,轩辕峰,玄天宫。
在整个青灯山的群峰之中,轩辕峰并不甚高,甚至还在小周、鸣泉二峰之后。风景也是平平,只有距离峰顶不远的一处红叶林值得称道。若是站在最高的金叶峰上远远望过去,整个轩辕峰更像是一个灰不溜秋的小土坡。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山峰,却在青灯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只因在青灯门正式创立之前,这里是第一代门主的避世隐居之地。
自从青灯门创立之后,无论宗门如何起起伏伏,门主之位更迭如流水,轩辕峰始终被视为青灯门的圣地之一。直到百多年前,时任门主更是在峰顶建立了一座玄天宫,用以纪念历代门主。
而玄天宫前的试剑广场,也成了往后宗门活动的重要场所。
辰时一刻,宗门齐聚。
在试剑广场北侧的一处高台上,当今青灯门门主,南疆屈指可数的化圣境宗师之一的闵开云姿态洒脱地坐在一张半丈宽的石椅上。他今日穿了一身与其它长老截然不同的紫色长袍,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丝毫不沾风霜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披肩白发,不扎不饰随意地垂落在两肩之上,一遇山风便轻轻飘扬起来。
在闵开云的身边,五峰首座分列两旁。蓝玉峰首座卢九战因是轮值执法长老,得以靠前半个身位,半挨着闵开云而坐,其余四峰首座则均匀分坐两旁。
首座长老往下,则是十六个执事长老,遥遥相对地坐在十六张藤椅之中。
与首座长老相比,这些个执事长老反倒气场姿态各不相一,有而立之年的,有年迈到七老八十躺在藤椅中昏昏欲睡的。有瘦如猿猴的,有体胖如牛的,甚至还有独眼的,宛若一副水彩群像图。
在高台下的广场中央,五峰弟子排排而站,如五条蓝白双色的巨龙一般蜿蜒至广场后方。
在五峰弟子两边,稚女、鸣泉、小周、彭祖四峰杂役弟子分站两旁,因为部分杂役公事在身脱不开身,所以这四峰的弟子来得并不齐全。他们稀稀落落地站在两边,像是随处洒落的石子,姿容仪态跟正式弟子俨然属于两群人。
即便五峰弟子齐聚,依然只占了试剑广场三分之一的面积,可见广场之大。这些弟子虽然有不少入门多年,可平日里也极少有机会同时目睹数十个长老。如今陡然面对如此盛况,一时间也气为之夺,在门主开口之前,谁也不敢说话。
反倒是两旁的杂役弟子更是随意些,辰时刚过,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更有甚者干脆对着台上指指点点,似乎悄然说着某位长老的八卦。
孙海排在小周峰一众杂役的末尾,站在人群中一番左探右望,却不见丁原,心觉奇怪,想道:“自从昨天从择剑洞回来就一直没他消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正巧汪岩就在前头,于是问了问汪岩是否见到丁原。
汪岩回头道:“这段日子我都把心思放在了跟随李季进蝶谷试炼这件事上,丁师弟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孙海听完嘀咕道:“今日宗门集会,按理他不该不来啊。”
汪岩道:“你也别多想了,说不定是钟长老安排他留守了呢,毕竟小周峰不同于其他五峰,缺不得人。”
孙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希望如此吧。”
就在这时,执法长老卢九战缓缓站了起来,漫步走到高台的边缘,面对着广场轻喊一声:“都安静。”
短短三个字,语调虽不高,却在试剑广场上如疾风一般迅速扩散开了,清晰无误地传到了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一时间整个试剑广场迅速鸦雀无声,就连晨风都停歇了片刻。执法长老的威严,一至于斯。
卢九战接着道:“各位同门,今日把大家召集在此,是有要事相告。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就在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圣树突然连开十一朵花,且事前毫无征兆。此乃天降福泽,昭示着我青灯门必将蒸蒸日上。”
“大家也知道,两年前本门蓝玉峰弟子李季升境,圣树曾连开十七朵。此后的一年多却仅仅开过一朵,而今又连开十一朵。自圣树树心三缺其一之后,放眼过去二十年间圣树所开之花,加一起都不及这两年。本门复兴之兆,由此可见。”
“俗话说得好,打铁要趁热。正值圣树圣花齐放灵力鼎盛之际,本门决定将蝶谷试炼的日期提前至三日之后。”
这话一出,广场上一片欢呼雀跃声。只因蝶谷试炼四年才开启一次,一些入门多年的弟子早已跃跃欲试,多年苦练便是为了等着这一天。如今得知试炼提前到来,怎能不让他们心怀激动?
当然,其中也有面色沉重的,只因自身修炼某一门功法已到了关键时刻,再有十天半月就可以更上层楼了。本想着在下一次的试炼中大展拳脚、一鸣惊人。如今试炼三天后便要开启,那提升功法显然是来不及了。数月的准备如今一朝就被打乱,怎能不让他们郁闷气结?
想到这里,便有不少弟子朝着蓝玉峰的方向投去怨恨的目光,心想定是李季这个所谓的青灯之子又去招惹了圣树,才让它突然开了十一朵花。要不来试炼又怎会提前?你倒是风光了,却害苦了我等。
“下面,让我们恭请门主教谕!”
卢九战说完退到了一旁。
久坐石椅的闵开云终于站了起来,一抚长袍,一股无形的气劲从高台上扩散开来,广场上顿时起了一阵热风,吹得众人暖丝丝的。
他沉步走到了高台前方,面对着试剑广场,目光徐徐扫视着人群。
台下的弟子经他视线扫过,全都不自觉地心神一紧,像是被暗雷击中一般。
“大伙儿好久不见啊。”
闵开云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居然一反常态地亲和起来,像是在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闵某忝任门主之位二十多年,素无建树,全赖各位的包容担待。幸好苍天庇佑,我青灯门自二十年前圣树重创之后,再无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