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怎么会这个时候？”

　　瓦伦脸上的惬意瞬间烟消云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风灯扔到地上，转头去取自己的武器。

　　“敌袭！所有人！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他的吼声盖过了风雪在上空的呼啸，在附近炸响。

　　原本还在清扫积雪、搬运物资的士兵们愣了半秒，随即迅速而有序地动了起来。

　　他们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备，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小跑去存放武器的仓库。而有些随时穿戴着整套盔甲、配备武器的士兵，也迅速列队登上城墙。

　　这里是北境要塞。

　　在这里，慌乱的人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

　　雷恩没有废话。他的反应比大多数士兵还要快。

　　他转身冲进了身后自己的石屋，准备去拿武器。

　　雷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把靠在墙角的双手大剑上。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和它磨合，但还是有些手生。

　　如果是平时的训练，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它。但现在情况紧急。

　　“还不是时候。”

　　雷恩的手指在剑柄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果断移开，抓向了旁边那把熟悉的长剑。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把双手大剑虽然威力巨大，但还未完全驯服。

　　倘若马上真要上到生死搏杀的战场上，一把熟悉的剑，远比一把还没习惯的武器要可靠得多。

　　他迅速扣好皮甲的系带，将长剑挂在腰间，最后将自己的全套盔甲也穿戴完毕。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

　　当他再次冲出房间时，瓦伦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了不远处。

　　这位狮鹫中队的副队长此刻完全不见平常和雷恩他们交流时的平和，浑身上下散发着尖锐的气场。

　　“跟紧我！”

　　瓦伦回头对着雷恩喊了一句，随后便毫不停留地冲上了通往城墙的石阶。

　　————

　　登上三十米高的城墙，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的风比地面上大了至少两倍。如果不是有城垛挡着，普通人恐怕根本站不稳。

　　雷恩眯起眼睛，透过头盔的视界缝隙，向着要塞外望去。

　　“老天……”

　　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在视线的尽头，在那片原本应该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上，此刻正翻涌着一道黑色的浪潮。

　　雷恩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夸大，眼前那是真正的浪潮。

　　成百上千的魔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正在大地上蠕动。

　　而在兽潮的后方，隐约还能看到几个庞大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或许正是驱赶它们来到此处的东西。

　　这看上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一场由血肉组成的风暴。

　　“呼……”

　　就在雷恩握紧剑柄，掌心微微出汗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瓦伦看到这一幕，却反倒是如释重负一般，突然长出了一口气。

　　“吓老子一跳。”

　　瓦伦伸手抹了一把面甲上的白霜，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情况。原来只是冬狩。”

　　“冬狩？”雷恩转头看向他，并不明白这个词汇的意思。

　　眼前这个画面，摆明了北境要塞才是被狩猎的目标，是需要防御的一方。

　　那不应该叫做“被冬狩”吗？

　　“就是一群被冻傻了和饿疯了的魔物。”

　　瓦伦指了指下方那看似规模浩大的兽潮，好似已经对这副场景见惯不惯了，“别被这数量吓到了，雷恩。在北境，这只能算是中等规模的兽潮。”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紧张的一排新兵大声喊道：

　　“都别在那抖了！准备好弩箭！”

　　瓦伦重新看向雷恩，解释道：

　　“这就是北境的生态。每年深冬，气温会降到一种连魔物都扛不住的程度。荒原深处的食物链会崩断，所有的活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冻死在洞里，要么凭着本能，往热源跑。”

　　雷恩瞬间明白了。

　　“热源……就是北境要塞？”

　　“没错。”瓦伦跺了跺脚下的石砖，“那座埋在地下的【永恒炉火】巨型魔法阵，散发出的热量虽然被城墙隔绝了大半，但对于那些感官敏锐的魔物来说，这里对于它们就像是溺水时候的一根稻草。它们还没聪明到能够抱团攻击北境要塞，它们只是单纯的不想死。”

　　只是出于求生欲。这确实是最原始的驱动力。

　　“不过……”瓦伦的眼神有些认真起来，目光锁定了兽潮后方那几个巨大的雪怪身影，“今年的规模确实比往年大了一些。往年顶多有些座狼和各种小型魔物，今年居然连深山里的雪怪都跑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雷恩，“看来情报确实没问题。那头座狼王，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确实把荒原深处的生态给搅乱了。这些魔物不仅仅是被寒冷驱赶，更是被恐惧驱赶。”

　　“但只要不是有组织的军队，这种乌合之众，来多少都是送死。”

　　瓦伦冷笑一声，示意雷恩往自己周围看看。

　　雷恩这才注意到，城墙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绞盘转动声响。

　　几十架巨大的床弩被推了出来。而在床弩之间，更是架起了一排排投石机，里面装满了燃烧着火油的陶罐。

　　“预备——”

　　城防官的声音穿透了风雪。

　　下方的兽潮似乎也感受到了城墙上的威胁，它们咆哮得更加疯狂，加速冲锋。霜冻野猪的蹄子踩碎了积雪。

　　兽潮距离北境要塞的城墙越来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放！”

　　空气被撕裂了。

　　数十根和手臂一样粗细弩箭呼啸而出，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扎进了兽群最密集的地方。

　　噗嗤——

　　血花在雪地上炸开。

　　这一切毫无悬念。

　　冲在最前面的魔物像是一串串被穿透的烂肉，一根根弩箭将它们钉死在冻土上，甚至还带倒了身后的一片雪地精。

　　紧接着是投石机出动。

　　计算好落点后，燃烧的陶罐眨眼间便落入兽潮中碎裂。

　　红色的烈焰在白色的荒原上铺开。

　　雷恩之前就见过北境要塞特制的火油的威力，即使在雪地上也能剧烈燃烧。

　　原本疯狂冲锋的魔物群瞬间乱了套。被火焰点燃的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四处乱窜，反而踩踏死了不少同类。

　　眼下的局面分明只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依靠着城墙和器械，甚至不需要骑士团出动，光靠这些士兵，就能够像是在清理垃圾一样，收割着这些魔物的生命。

　　雷恩站在垛口边，看着这一幕。

　　他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瓦伦。”雷恩突然开口，“北境要塞这里的防御确实固若金汤。但是防线呢？”

　　他指了指左右两侧延伸进风雪深处的城墙，“北境防线连绵数百里，除了这座主堡，其他的信标塔和驻扎地并没有这么强的火力和城墙。如果这股兽潮分流，去冲击那些只有几十人驻守的地方怎么办？”

　　就像他在碎齿峡谷驻守的那几天。如果那种规模的兽潮冲向那座并不庞大的石塔，别说二十个人，就算是两百人，也会被瞬间淹没。

　　瓦伦闻言，转过头看着雷恩。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神秘地笑了笑。

　　“你可别忘了我之前给你提到过的【永恒炉火】。”

　　瓦伦指了指城墙下方，“别光看远处，看看脚下。”

　　雷恩依言望去。

　　此时，虽然那些魔物的大部队被火油和弩箭阻拦，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冲到了城墙脚下。

　　那是几只动作极其敏捷的魔物，它们避开了正面的火力网，凭借着自己的速度，先一步来到了城墙底下，试图顺着垂直的城墙向上攀爬。

　　这种魔物是攻城战中最让人头疼的存在，一旦让它们爬上来，就会对守城士兵造成极大的威胁。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几只魔物的爪子刚刚触碰到城墙表面的一瞬间，

　　“滋滋——”

　　一阵类似烤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紧接着是凄厉的尖叫声。

　　那几只魔物此刻身体剧烈抽搐，原本附在城墙砖缝隙之间的爪子瞬间松脱，整个身体冒着青烟，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它们并没有死，但在地上疯狂地打滚，仿佛身上着了火。

　　“看到了吗？”

　　说到这里，瓦伦都不免有些骄傲。

　　“【永恒炉火】魔法阵，它不仅仅能为整个北境要塞和带有信标塔的驻扎地供暖。它还是一层覆盖了整条防线的结界。”

　　他拍了拍城垛石砖。

　　“这座魔法阵的核心虽然在北境要塞地下，但它的能量顺着城墙内部，延伸到了防线的每一寸角落。只要是连接着主城墙的区域，甚至是那些偏远的信标塔，都处于这个结界的保护之下。”

　　瓦伦解释道：“这个结界会释放一种特殊的魔力。对于人类或者普通野兽来说，这种震荡只会让人觉得有点热。但对于那些魔物来说……”

　　他冷笑了一声。

　　“那感觉就像浑身被浇上热油，然后点火燃烧一般。”

　　雷恩震撼地看着那些在城墙脚下痛苦挣扎的魔物。

　　“也就是说，只要魔法阵还在运行，低阶魔物根本不可能爬上城墙？”

　　“没错。”瓦伦点了点头，“这就是北境防线的底气。除非是那种皮糙肉厚的高阶魔物，或者是有些能够免疫魔法的稀有魔物，否则这种纯粹靠数量堆积的兽潮，连我们的剑都不用拔出来。”

　　“至于防线其他地方，那些信标塔的驻军，只需要守住大门就行了。城墙本身，就是最强的卫兵。”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个人的武勇在这样宏大的魔法奇迹面前，确实显得有些渺小。

　　“所以，放松点，雷恩。”

　　瓦伦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看着下方已经开始四散逃窜的兽潮。

　　“这种程度的进攻，连给【永恒炉火】挠痒痒都不够。我们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它们挣扎，然后等结束后派人去处理尸体就行......”

　　瓦伦话还没说完，却又突生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