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必须得承认，当一个巨人的感觉，真的很爽。

　　尤其是这个巨人还被包裹在一具厚重到能硬扛反坦克火力的钢铁外壳里的时候。

　　记得以前听人说过，随着技术的发展，杀戮的门槛会越来越低，人也会越来越麻木：用刀子面对面捅死一个人会带来极大的精神冲击，看着人在自己枪口前冒出血花并倒下就不会有太多震撼，而在显示屏里控制着无人机把别人炸上天，就纯粹跟打游戏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了。

　　事实证明，这帮人说得对。

　　作为一个活了二十多年连只鸡都没杀过的现代阿宅，就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瑞凡手上已经间接沾了不知多少人的命。而他本人，除了跟第一次玩《使命召唤》的多人对战一样，有点紧张和兴奋以外，竟然没有丝毫实感。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站在一个类似娱乐城跳舞机的、嘈杂而晃荡的逼仄空间里，眼前戴着VR眼镜，手里握着力回馈手柄，看着画面中吱哇乱叫的红名怪一个个被自己或者队友打得支离破碎。时不时还能通过震动反馈感觉到自己中弹了——嘿，你别说，这沉浸式体验还挺好玩儿。

　　这就是前臭打游戏的、现高达驾驶员张瑞凡，对人生参与的第一场战争的全部感想。

　　他们乘坐着几艘巨大的、如同飞行砖块般的运输艇，直接降临在了东尼加顿的市中心广场。这里曾经是瑞凡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地方，但现在，那座充满了中古风格的宏伟雕像已经被推倒，广场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路障和亵渎的涂鸦。

　　战斗从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己方那些穿着黑色甲胄和蓝色制服的各式大兵，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复仇之潮，以无可匹敌的效率清理着街道。他们训练有素，战力惊人，在一些外形粗犷的装甲车和武装飞行器的支援下，暴徒和邪教分子的抵抗就像是纸糊的。

　　而瑞凡，就混在这股钢铁洪流之中……光明正大地划水。

　　虽然他最终还是没能学会独立操作这套酷毙了的动力甲，但是没关系，在三位骷髅头“代驾”的帮助下，他的表现可以说相当的可圈可点。

　　他用左手手指在符文板上敲敲打打，控制行走方向和速度；右手大拇指按住一个按钮，控制眼前画面中的准星进行瞄准，食指扣动扳机开火。至于双腿？完全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放松地跟着动力甲的步伐随动就行。这操作难度，瑞凡觉得就算是换成霍金教授来也能大杀四方。

　　在推进过程中，瑞凡甚至在队伍里再次见到了自己的那位“老熟人”——凯伦法务官。这位大块头和他手下那些幸存的士兵也在这次平叛的部队序列里。看到对方并没有消失在前天晚上要塞里那场神秘的骚动中，瑞凡真的很高兴。

　　凯伦法务官似乎也得知了自己当初带回来的那位“阁下”，现在正以高达形态出击的消息，当他看到这具显眼的象牙白色动力甲时，立刻带着人跑了过来。

　　“阁下！”凯伦对着这台名为“苍白圣骸”的钢铁巨人，双手交叠在胸前，立正行了一个瑞凡看不懂但感觉很庄重的军礼。他那粗糙而刚硬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崇敬，“您也来了！有您在，这些异端的杂碎必将被净化！”

　　瑞凡隔着厚重的头盔，俯视着这位不久前还把自己当成重点看护对象的大块头，就像在看一个仰望奥特曼的小孩儿。那种感觉很奇异——当初共患难时，这个大块头给他的感觉就像一辆坦克般强大可靠，但现在，在这身动力甲的衬托下，对方却显得像个孩子一样渺小。

　　“咳咳，”瑞凡通过外部扩音器，发出了经过处理的、低沉而威严的电子音，“凯伦队长，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尽你的职责，为了皇……呃，为了正义！”

　　他本来想学着这些土著们喊一句那个标志性的口号，但脑子里一时卡壳，没想起来到底是皇帝、神皇还是沙皇什么的……只好临时改口成了美漫台词。

　　凯伦法务官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口误，或者自动脑补成了某种高深的暗语。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再次向瑞凡行礼，然后带着他的人，以一种更加狂热的姿态冲向了下一条街区。

　　啧，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真不赖，尤其是对瑞凡这种原本一文不名的卑微社畜来说。

　　为了维持这种高人形象，瑞凡举着右手里那门堪称短双管机炮的所谓“爆弹枪”，对着远处一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机枪阵地就是一梭子。几发硕大无朋的子弹飞过去，那个阵地瞬间连人带墙一起炸上了天。

　　“干得漂亮！”瑞凡不由得给自己喝了声彩，只恨没有一副键盘给他狂敲666。

　　……虽然那个阵地其实是被一架路过的武装飞行艇用火箭弹端掉的，而瑞凡射出的那几发高贵的爆弹，除了在旁边的墙上炸出几个大坑以外，屁用没有。

　　当然，这并不妨碍瑞凡当时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甚至产生了一种“我一个人就能速通这片战场”的豪情壮志。一个连基本军事训练都没接受过的平头百姓，上了战场本该是纯纯的炮灰，但现在，在这身钢铁外壳和周围一干专业人士的保护下，他却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摸鱼划水，偶尔开两枪，还能享受友军崇拜的目光，这仗打得，简直比带薪拉屎还爽。

　　东尼加顿的城区推进十分顺利。前半段的战斗，对瑞凡来说就像一场武装巡游。

　　他通过控制板驱使着他的驾驶员——那个被他私下起名叫“菜头”的α号伺服颅骨，让它驾驭着这尊钢铁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自动跟在装甲车后面，一边欣赏着这座欧洲黑暗哥特风城市的“战地风光”，一边饶有兴致地让他的“炮手”——被命名为“土豆”的β号伺服颅骨——去锁定和射击那些冒头的倒霉蛋。

　　枪炮声、爆炸声、惨叫声……这些在现实中能把人逼疯的动静，传入动力甲内部时只余下温和的过滤杂音，在此刻的瑞凡听来，却成了最刺激的游戏BGM。这个游戏宅心里甚至一点都不慌，只有不断上涌的兴奋。

　　但是正如巴顿将军所说的那样：

　　——“如果你的战斗进展太过顺利，那你显然忽略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