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费特将沉重的木箱拖进车库。
抄起撬棍,几下便撬开了满是钉眼的旧木板。
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台老式铸铁砂带机,铭牌上的漆磨掉了一半,隐约能辨出“BurrKing”的字样。
旁边还放着几条崭新的砂带。
单看铸铁平台的重量,便知道这是个皮实的好机器,老头子倒是会淘货。
只不过机器成色惨了点。
表面糊满了机油和金属粉末混合成的黑油泥,硬得像沥青。
底座漆皮开裂,电机尾部的风扇罩瘪了一块,电源线更是像被老鼠啃过,好几处绝缘皮都没了,露着铜丝。
这对费特来说不算事儿。
他先找来铲刀和WD-40,将那些顽固的油泥铲干净,给轴承上了点新润滑脂,换上一条低目数的砂带。
接着剪断那截破损的电源线,剥线、压线,重新换了个耐用的重型工业插头,顺手把凹陷的风扇罩卸下来敲了几下,正了回来。
一番折腾,这台老机器虽说不上焕然一新,但至少看着精神了不少。
将它摆到宽大的工作台上。
插头怼进墙上的240V插座,按下开关。
“嗡——”
电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红色的砂带高速飞转,机身稳得连颤都没颤一下。
费特拍了拍手上的灰,“齐活!”
有了这玩意儿,磨刀就跟削铅笔一样简单。
今天这把博伊刀就能做好!
这把全龙骨的博伊刀,刀柄得用两片硬木夹片。
这东西得去木头堆里找找。
刚走出车库,费特就看见莱拉正站在牛圈围栏外,费力地举着那把干草叉,将推车的干草往食槽里抛。
圈里的牛正围在食槽边大嚼,鼻孔里喷着白气。
费特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叉杆,一把接了过来,两三下将剩下的草料抖进槽里。
“老爹是让我喂牛,你怎么偷偷替我干上了?”
他看着莱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真是个好姑娘。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的事儿。”
莱拉拍拍手套上的草屑,没当回事。
她弯下腰,伸手摸着栅栏边那头快满月的小牛犊。
小家伙也不怕生,伸出粗糙的舌头,一下下舔着莱拉的手心,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小豆子,你真可爱!”莱拉笑着挠了挠它湿漉漉的鼻子。
“小豆子?”
费特看着那头圆滚滚的小牛:“这名字是你起的?”
莱拉点点头,眼睛弯弯的:“对啊!”
“它出生那天我正好周末放假,在家休息,弗兰克叔叔叫我爸妈来帮忙,我也跟着过来了。”
“它刚生下来的时候缩成一团像个蚕豆,额头上那块白斑又也和蚕豆的形状一摸一样。”
“我就叫它小豆子。”
“你不觉得很适合它吗?”
费特笑了:“怪不得。我就说老爹绝对想不出这么可爱的名字。”
莱拉挠着小牛的下巴:“它快满月了,能吃点除了牛奶之外的东西了。”
“我能喂它个南瓜吗?”
“当然,门廊那堆都是,随便拿。”
莱拉欢快地跑开,没一会儿就抱着个篮球大小的橙红南瓜跑了回来。
她举起南瓜往栅栏立柱上一磕,“啪”的一声,南瓜裂成几瓣,露出金黄的瓜瓤。
还没等小豆子凑过来,旁边那头四蹄雪白的壮硕公牛“呼哧”一声挤了过来,大脑袋一拱就把小牛顶到了一边,张嘴就要抢。
“啪!”
费特眼疾手快,倒转草叉,用木柄在它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白靴子!你还要不要脸?”
费特拿叉柄顶着它的牛头往外推:
“昨天去母牛肚子底下偷奶喝就算了,今天还来抢小牛的零食!”
“快滚!又色又馋的混账东西!”
白靴子挨了费特的打,不情愿的慢慢向后退去,只是一双牛眼目不转睛的盯着莱拉手里的南瓜。
“色?”
莱拉愣了一下。
听了费特的话,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安静反刍的母牛斑点那鼓胀下垂的乳房。
视线一转,又鬼使神差地落回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即便穿着厚毛衣也掩盖不住起伏的胸口,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莱拉捡起一块带着瓜瓤的南瓜,递到小牛嘴边。
小豆子歪着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鼻子凑上去嗅了嗅,才试探着伸出舌头卷进嘴里。
“咔嚓。”
脆甜的南瓜一入嘴,小家伙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费特从那张毛茸茸的牛脸上竟然看出了开心的表情。
“好吃吧~”
“慢点吃~”
莱拉弯着腰,看着小牛狼吞虎咽的样子,也跟着鼓起腮帮子,“呜喵呜喵”地模仿起它咀嚼的声音。
她一块接一块地将碎南瓜递过去。
没多会儿,那颗小南瓜就全进了小豆子的肚子。
吃完最后一块,小豆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南瓜籽的嘴唇。
冲着莱拉“哞~”地叫了一声,脑袋在她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见莱拉喂完了南瓜,费特开口道:
“莱拉,砂带机安好了。”
“我现在去找两块硬木料做刀柄,今晚这把刀就能出炉。”
“真的?”
莱拉直起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怪不得你在车库里鼓捣那么久。”
“走,我跟你一块儿找。”
两人绕到主屋侧面背风处的柴火堆旁。
这里堆满了老弗兰克从农场对面林子里砍回来晾干的杂木。
费特弯下腰开始翻检。
堆着的木头很多,能做刀柄材料的却不多。
最上面是一层白橡木,纹理粗直,烧火耐烧,但做刀柄糙了点。
底下压着几根山核桃木,这是做斧柄的好料,韧性足,但花纹太素,做成刀柄不好看。
有总比没有好,他先将这几根木头抽了出来,仍在一旁的空地上。
莱拉也学着他的样子,扒拉着木头堆。
她抽出一根黑木头,递过来:“这个呢?这块黑黢黢的,看着挺沉。”
“黑核桃木做枪托行,做博伊刀柄稍微软了点。”
“不过要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这个也能凑活,先放到那边空地上吧!”
费特不急着离开,耐着性子在乱木堆里翻检。
做刀就像做饭,主材再好,要是配料拉了胯,味道也得毁一半。
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角落里的一截烂树桩上。
那木头其貌不扬,表面灰扑扑的,但根部鼓起了一个足球大小的黑色疙瘩。
树瘤!
有树瘤就意味着有那种扭曲、致密且无法复制的极品花纹。
只要这木头够硬,绝对是做刀柄的顶级货色。
费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从腰间摸出折刀,在树桩表皮用力刮了一下。
灰皮底下,露出了一抹鲜艳的亮黄色,质地坚硬得连刀尖都打滑。
欧塞奇橙木!
费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捡到宝了!
这可是被称为‘木中不锈钢’的硬木,埋土里五十年都不烂。
这种木头就算不用树瘤的地方做刀柄,只用树身,也是个极佳的选择。
且不用任何油漆,越用越润,以后还会氧化成那种深邃的老琥珀色。
“莱拉,快来搭把手!”
费特招呼一声,两人合力将压在那根树桩上的几根沉重橡木搬开。
这根极品木料终于重见天日。
费特往周围一扫,果不其然,旁边还散落着好几段同样皮色、同样坚硬的枝干。
看来这是老弗兰克不知从哪拖回来的一整棵枯死的欧塞奇橙树,用油锯截成了几段,当作普通柴火随意堆在这儿了。
这下,这几把刀的刀柄材料,全有了!
费特和莱拉抬着那截木桩回到车库,架上带锯。
“嗡”的一声,锯条切入,将那块足球大的树瘤完整取下。
随后费特对准中心线,将树瘤一分为二,剖成两半。
切面翻开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树瘤灰扑扑的表皮下,竟然藏着如此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
那绚丽的花纹,像是无数个金黄色的漩涡挤在一起,又像是把梵高的星空画在了琥珀里!
在灯光下稍微一转,虽然还没有打磨抛光,那纹理竟已有流动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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