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还真的是你啊。”

　　老易一看吓了一大跳，这照片里的人跟江时齐长得一模一样，摊主还真是没乱说。

　　“这怎么可能？那个年头我都还没出生。”

　　江时齐看到照片完全不敢相信，照片里的人确实跟他一样，但他肯定不是他。

　　“我真的没乱说，你真的来过，当时我刚开店，生意不怎么样，结果你一来，镇上的姑娘都跑来了，你在这住几天，我这的生意天天爆满，你看这条项链，我记得一清二楚，就是你脖子上那条。”

　　老人激动地说起以前的事，说完还指了指江时齐脖子上叠在无事牌下面的项链。

　　那条项链银色链条挂着一个银色的坠子，不过坠子跟市面上常见的不同，小拇指般的长度，长条，底部椭圆，像缩小版的试管形状，照片里的人也戴着这条项链。

　　“这项链是我爸给我的。”

　　江时齐握着项链，说起了项链的主人。

　　那人是他爸。

　　大概在他七八岁那年，他爸把他经常戴着的项链给了他，说是保平安，他也就一直戴着。

　　“原来是你爸啊，那就说得通了，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年轻。”

　　老人也认定是父子关系，毕竟一个小伙子隔了二十几年还是小伙子实在太不可思议，但要是父子关系，从时间上推算就完全合情合理。

　　“怎么会这样？”

　　江时齐愣愣地摇了摇头，思绪有些混乱。

　　他去笼头村时村长孙大伟并没有觉得他眼熟，那是因为他跟他爸长得并不像。

　　他不像他爸，也不像他妈，当然他是亲生的，他们的解释是隔代遗传，他像他爷爷。

　　所以他去笼头村时孙大伟并没有像这个摊主一样一眼就觉得他眼熟，但这个摊主看到他就说眼熟，照片里的人又跟他长得一样，顿时把他的cpu也给烧了。

　　他父母说他像他爷爷，但他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究竟像不像。

　　但很显然，照片里的明显就是他爸，虽然样子不是他从小认识的样子，但那站姿，小动作，和眼神他别熟悉，就是他爸没错。

　　但如果他爸这个时候是这种样子，为什么去笼头村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样子，而且还是他从小认识到大的样子？

　　这点完全搞不懂。

　　而且他还注意到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他爸来过这里。

　　当时他去笼头村跟村长聊天时就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他爸好端端要去几百公里外的小山村，而且那个年头连路都没有，那里又没有他们认识的人，怎么会好端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时候他刚好查冷血屠夫的证据，没有多想，回去后他用了电脑，发现电脑里有关于冷血屠夫的标签，顺着标签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烧鸡店老板娘。

　　这一切现象都说明他爸妈有调查过冷血屠夫的事情。

　　但他们家只是个普通的侦探事务所，为什么要去查这些不属于他们业务范畴的事情。

　　如今他来这里查灭门案凶手的身份，又有发现他爸来过这里。

　　他爸当年也是来查灭门案？

　　绝对不是。

　　灭门案发生时他爸都已经结婚，他爸来这里的时候似乎都还没结婚。

　　那不是查灭门案又会是什么？

　　那个时间段汀罗镇就只有几个精神状况不好的，还没有集中出现精神病患者，应该也不是为了精神病情况来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来汀罗镇？

　　江时齐想着这个问题陷入沉思，原本只是来查个凶手的身份，没想到一下子牵扯出那么多事情。

　　“大爷，我爸当年来这里做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跟你一样到处转转。”

　　“大概住了多久？”

　　“也不久，住了几天就走了。”

　　“那我爸在你这吃饭时有没有找你聊天，或者问你什么？”

　　“这好多年头了，我想想。”

　　老人挠了挠头，认真地回想，过了一会，激动起来，“哦哦，我想起来了，你爸当年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背上有圆圈疤痕的女人。”

　　“背上有圆圈疤痕？”

　　江时齐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愣了几秒，脑海里同步闪过一个圆圈疤痕的画面。

　　那是他刚接收不久的画面。

　　他下意识回头，发现旁边的老易也在怔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啊，我当时也觉得这问题怪怪的，所以至今还有印象。”

　　“那你说了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没有见过，问爷们还好，偶尔还能光着膀子，问姑娘，我哪能见过啊，我又不是流氓。”

　　“也是。”

　　江时齐认真想了一下也知道这问题确定不好回答，能看到背上东西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女人才有可能。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不经意间看见。

　　老易一直没说话，直到聊到这里，老人买完东西给了钱，准备到别的地方转转。

　　江时齐知道老易为什么会这么神色不安。

　　因为老易知道。

　　他昨晚给老易清理头上的东西时接收了他的记忆，他的记忆里有个女人的背上有圆圈疤痕。

　　那人就是罗汶水的母亲，金秀娜。

　　金秀娜是个有文化的女人，外地来的，人长得漂亮大方得体，又善良，镇上很多青年追求。

　　金秀娜最后嫁给了药铺的儿子，据说金秀娜当时身体不好，在药铺那里治好的，跟药铺老板的儿子来往得多，一来二去相识相熟就结了婚。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一直过得挺好，当时老易还是个小孩，家徒四壁，大冬天衣着单薄，金秀娜送了他一件厚厚的棉袄。

　　老易很感激，刚好隔壁的大人打了一头野猪，分了点给他们家，老易舍不得吃，偷偷送到金秀娜家里，结果没见到人，就想绕到后面厨房。

　　结果经过窗户，看见金秀娜在里面换衣服，在她的背上看见了圆圈形状的疤痕。

　　老易回去的路上什么都没说，甚至想逃避这个问题，一上午带着江时齐到处转。

　　江时齐也识趣，没有戳破。

　　而且他自己也没有解开的思绪，也就跟着走。

　　一路走走停停，江时齐手里藏着的仪器也在记录路上所见所闻。

　　但如今人都已经差不多走光，就只剩下空房子和一些老人，也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不过江时齐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些剩下的老人，在镇子里住了很长时间，但精神状态都挺正常。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全部。

　　如果精神病的原因是镇子里某方面所导致，例如一些黑心集团是他们试药，那必定结果会很平均地在这些人出现，再或者给这些人用药物弄成精神病再高价售药，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消费者”。

　　但他重点看了一些有精神病患者的住处，分布得毫无规律，这一撮，那一撮，哪边都有，如果用药物导致，那通过什么方式是个很大的问题。

　　想着问题，不知不觉回到老人的家里。

　　刚回到，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李秘书站在一旁，戒备状态。

　　江时齐走近之后才认出这个人是昨晚砸玻璃的那个人。

　　昨天晚上疯狂暴躁的状态看着像丧尸，但白天看着又挺正常，就只是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状态却很稳定。

　　那人手里拿着一只鸡，一看就是山里放养的，很肥大，看见了老易就塞他手里，然后嘀嘀咕咕几句。

　　老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人又急急忙忙走了。

　　“山里那些孩子给你们送来了一只鸡，想向你们道歉，他们放养的，走地鸡，好吃。”

　　“没事，我们也没什么事。”

　　“他们也是群可怜的孩子，被接走去治疗，各个都半死不活，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清醒后又要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悔恨。”

　　“我明白，没事的。”

　　江时齐能够理解老人的意思，虽然他没有精神病，但从老人的记忆，能切身体会到他对那些人的心疼，那些躲进山里的人有些还很小，刚刚送鸡来的那人比他年纪还小。

　　这个年纪本来有大好的未来，但却只能躲在山里。

　　如果这些都是遗传那没有办法，要是被人用别的手段导致，确实是无妄之灾，好好的人生就这样被毁了。

　　“还是你好说话。”

　　老人笑了笑，随后将鸡放进鸡笼，锅里的饭菜早上就热好，现在已经凉了，起了火再热一次，烧好的水用来杀鸡。

　　走地鸡肉很结实，也肥大，剥下来一大碗的鸡油。

　　老人拔着鸡毛，说起了那个人的事，“刚刚来的小猴子叫天锦，跟我同姓，这孩子啊打小聪明，聪明到什么程度呢？别人读书得读一个学期还读不到什么，他开学第一天，学校课本发下来，他翻了一遍就全都会了。”

　　“学校的书不够他学，镇上的书，收破烂的也好，谁家里的也好，都看了，那时候人人都说这孩子将来大有前途。”

　　“天锦这孩子一直都好好的，但偏偏那些来抓严重精神病的把他也抓走，硬说他有问题。”

　　“天锦从小到大都没问题，但被捉走治疗后回来就真的有问题，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问他去了哪里，他说去了地狱。”

　　“我问他有没有看见恶鬼？”

　　“他说恶鬼不在地狱。”

　　“我问他恶鬼在哪里？”

　　“他说在人间。”

　　老人说到这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眶顿时红了。

　　想用手擦下眼角，手上却又还沾着鸡毛。

　　江时齐听着神色也暗了几分，虽然不知道山里那些人经历了什么，但能说得出这样话绝对受过非人的待遇。

　　老人起身，洗干净手，准备打桶水，结果发现水龙头出不来水，水缸里的水今早也用完了。

　　“小江啊，帮我去隔壁井里打桶水。”

　　“好嘞。”

　　江时齐十分爽快，提起捅就往隔壁屋子走去。

　　隔壁的屋子结构也差不多，不同的是有个前院，院子里有口井。

　　汀罗镇从很早以前并不习惯打井，靠山吃山，习惯用山里的山泉水，后来村里有人嫌费事在家里打了口井，于是很多人也都跟风打井。

　　隔壁的屋子没人，甚至很久没有住人的痕迹，但打扫得很干净，角落连蜘蛛网都没用，应该是老易经常过来打扫。

　　江时齐将井边的桶扔下去，拉动绳子将水桶抽上来，准备倒进自己带来的水桶。

　　他弯下腰，准备蓄力倒水，头一低下，鼻尖不自觉地动了动。

　　“嗯？”

　　江时齐疑惑了一下，低头靠近水桶，动了动鼻子，眉头越来越皱。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拎着空桶出门。

　　旁边还有屋子，准备换口井打水。

　　这个屋子也没人住，而且也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也有口井，江时齐走了进去打水。

　　水一打上来，下意识先闻了一下，结果发现还是跟隔壁一样，打上来的水也有怪味。

　　江时齐以为是太久没人住的问题，于是又去别的屋子里的井打水，结果都一样。

　　附近的邻居见江时齐拎着桶到处转，把他喊去，开了他们家的水龙头给他装了一桶水。

　　江时齐下意识低头闻了闻。

　　邻居笑着打趣，“还是你们城里人讲究，水都还要闻一闻。”

　　江时齐讪讪地笑了笑，没做任何解释。

　　水桶的水装满，就提回老易的屋子。

　　江时齐回来之后把水桶给了老易，随后走进厨房，舀起水缸里的水闻了闻，结果跟打水邻居家一样也没有什么异味。

　　“大爷，您家的水是从哪接来的？”

　　江时齐走出厨房朝天井里的老人问道。

　　老人用镊子夹着鸡的细毛，有问有答，“山里，我们那个年头都喜欢喝山泉水，不过以前那个年代没现在这么方便，开个水龙头就花花有水，还得上山去打水。”

　　“我看附近有挺多人家里有井，您怎么不打一个。”

　　“还不是我那嘴挑的婆娘，说喝惯了山泉水，井里的水喝不惯，就一直没打，那年头上山打水累得很，不过好在后来牵了水管，不然光是打水就得累死。”

　　老人说起用水的事，也是实话实说。

　　江时齐听到这里，神色已了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大爷好在你没喝井里的水，井水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