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财起身去给江晨添水，走回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姐今年多大？”

　　“43年出生，今年20，不对，是21。”江晨想了想，今晚就过年了，还是多报一点吧。

　　赵有财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晨看看窗外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

　　赵有财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江晨，这事儿你费心了。要是你姐能干下来，以后厂里有招工名额，我第一个想着她。”

　　江晨心里一动，这话的意思，可不只是临时工那么简单。

　　他点点头，没多说，下了楼。

　　江晨点点头，没多说，下了楼。

　　走出家属院，刚拐过楼角，迎面碰上个中年妇女，手里拎着菜篮子，鼓鼓囊囊装满了，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江晨认出来了此人正是陈富贵的老婆，他那位二舅妈，周海芬。

　　周海芬也看见了江晨，她脚步一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江晨。

　　她的目光又从江晨脸上挪到他身后那栋楼，那不是赵有财家所在的楼吗？

　　“你……”周海芬张了张嘴，“你从赵副厂长家出来的？”

　　江晨点点头：“周姨。”

　　他居然认识副厂长？周海芬没吭声。她上下打量江晨，像是看个陌生人一般。

　　江晨没多解释，点了下头，错身走了。

　　周海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出胡同口，半天没动。

　　回到家，陈富贵正窝在沙发上看报纸。

　　周海芬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搁，凑过去压低声音：“老陈，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陈富贵眼皮都没抬：“谁？”

　　“你那个外甥，江晨。”

　　陈富贵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没吭声。

　　周海芬往他身边凑了凑：“你猜他从哪儿出来的？”

　　陈富贵没接话。

　　“赵副厂长家！”周海芬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掩不住那股子惊讶。

　　“我亲眼看见的，从那个楼里出来，就是赵副厂长住的那栋。”

　　陈富贵把报纸放下了。

　　“你看清楚了？”

　　“那还能看错？他跟我打了个照面，叫了声周姨，错身就走了。”

　　周海芬坐到他旁边，“老陈，你说他咋认识赵副厂长的？那可是副厂长！”

　　陈富贵没说话，脑子里闪过中午那一幕。

　　他在楼下碰见江晨，正想甩脸子，结果赵副厂长亲自下楼来接人，跟他握手，笑得跟见了亲侄子似的。

　　陈富贵那会儿心里就不是滋味。

　　周海芬见他不吭声，又说：“你不是说他给咱爹看过病吗？开的药还挺管用。你说他会不会……真有两下子？”

　　陈富贵还是没说话。

　　周海芬想了想，试探着开口：“老陈，初二你小妹回娘家，你说……咱是不是对那江晨态度好点？”

　　陈富贵看了她一眼。

　　周海芬说：“我也不是图他啥，就是……

　　人家跟赵副厂长走得近，咱犯不上把关系搞那么僵。

　　再说了，咱爹的病确实是他给看的，这事儿咱得认。”

　　陈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报纸折起来，往茶几上一撂。

　　“行了，我知道了。”

　　他起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初二的事，到时候再说。”

　　江晨从纺织厂出来，一路往家走。

　　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事。六个临时工的名额，大姐要是能干下来，赵有财那话里的意思，可不只是干几天活儿那么简单。

　　“以后厂里有招工名额，我第一个想着她。”这话江晨记忆犹新。

　　这话，他记住了。

　　走到胡同口，远远就看见江秋燕站在院门口，手里抱着月月，正往这边张望。

　　看到江晨回来，江秋燕眼睛一亮，抱着孩子迎上来。

　　“二弟，怎么去这么久？娘让我出来看了三回了。”

　　江晨伸手把月月抱了过来，被舅舅抱在怀里，月月开心地直笑

　　江晨：“我刚去办了点事，大姐，进屋说，有事跟你商量。”

　　江秋燕愣了愣，跟着他进了院。

　　母亲陈秀英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赵厂长家咋样？”

　　“挺好。”江晨往屋里走，对着母亲说道：“娘，您也过来，有个事儿跟你们说。”

　　陈秀英带着疑惑，但还是拿起裙边擦了擦手，跟进了屋。

　　一家人在屋里坐下，江晨把刚才在赵有财家的事儿说了一遍。

　　“六个临时工名额，最简单的缝纫锁边活儿。

　　赵叔说了，让大姐明早就去厂里找他，先看看人。要是行直接就能上工。”

　　江秋燕听得一愣一愣的。

　　“二弟，你……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

　　江秋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秀英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是又惊又喜，但惊喜过后，又皱起眉头。

　　“可你姐一个人带月月，初一就去上工，孩子咋办？”

　　江秋燕脸上的光黯了黯。

　　江晨早有准备：“娘，月月我帮着带。明后天我不值班，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况且小妹离开学还有段日子呢，到时候也能一起照顾。”

　　陈秀英还想说什么，江秋燕已经开口了：“娘，我想去。”

　　陈秀英看着她。

　　江秋燕说：“我在家闲了这么久，再不出去干点啥，

　　人就废了，月月有二弟跟小妹帮着带，您下班回来也能搭把手，我能行。”

　　陈秀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拿主意。”

　　江秋燕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她看向江晨，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掉下来。

　　“二弟，姐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次。”

　　江晨摆摆手：“大姐，别谢我，是你自己手巧，人家才要的。”

　　他顿了顿，又说：“大姐，赵叔那话你听见了，要是干下来，以后厂里有招工名额，他第一个想着你。”

　　江秋燕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点头。“我肯定好好干。”

　　陈秀英在旁边看着，脸上也是说不出的复杂。有欣慰，有心疼，还有那么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起身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秋燕，明早去赵厂长那儿，穿那件新做的碎花袄。别让人家觉得咱家没人。”

　　江秋燕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