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笑了：“不一样？胖了还是瘦了？”

　　于莉低下头，声音小了些。

　　“也不是胖瘦……就是，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

　　比以前精神多了，也……也好看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江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嫂子这是夸我呢？那我可记住了。”

　　于莉没接话，耳根子红了一片。

　　两个人站在胡同里，一时都没说话。

　　冷风吹过来，于莉打了个哆嗦。

　　江晨把烟掐了，扔进墙根的土箱子。

　　“嫂子，有啥事儿别憋着。憋坏了身子不值当，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回头冻出毛病来，受罪的还是自己。”

　　于莉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江晨，你说，这日子还能过吗？”

　　江晨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于莉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

　　“解放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钱，一分不留全交给他爸。他爸每个月给我们五块钱过日子。”

　　江晨眉头皱了皱，五块钱？

　　两个人，一个月，五块钱。

　　于莉继续说：“五块钱，我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

　　煤球、灯油、针头线脑，都得从这五块钱里出。稍微多花一点儿，月底就得饿两天。”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前几天我娘家来人，我想着好歹是亲戚，总不能让人家看着咱过得寒碜，就花了两毛钱买了点儿花生瓜子招待。

　　结果让他爸知道了，跟我念叨了三天。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家来人凭什么让婆家出钱。

　　那是两毛钱的事儿吗？那是我脸面的事儿！”

　　江晨没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于莉拿手帕擦了擦脸，声音发哽。

　　“我跟解放商量，想少交点，哪怕一个月交十块钱，留十多块钱给我们自己，日子也能宽裕点儿。

　　可解放不敢提，我提了，他爸跟我急，说‘我养他二十多年，现在挣了钱就想往外跑？没门儿’。”

　　她抬起头，看着江晨，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江晨，我想分家。”

　　江晨看着她。

　　于莉说：“前院那间倒座房空着，我想跟解放搬出去住，一个月交给他爸五块钱养老，剩下的我们自己攒着。

　　这总行了吧？可解放不敢，他怕他爸，怕人说他不孝顺，怕这怕那。”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一股子狠劲。

　　“他是怕了，我呢？我跟着他，就活该过这种日子？”

　　江晨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女人，有股子劲儿。

　　难怪原著里后来能开饭店当老板。

　　他想了想，开口。

　　“嫂子，你要是问我该不该分，我觉得该分。”

　　于莉愣了一下。

　　江晨说：“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去做。至于别人怎么说，管他呢。”

　　于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江晨，你……”

　　她话没说完，院门忽然开了。

　　阎解放从里面冲出来，东张西望，看见于莉和江晨站在一起，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俩咋在外头？”

　　于莉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阎解放看看她，又看看江晨，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江晨笑了笑：“刚回来，碰巧遇上嫂子，聊了几句。”

　　阎解放“哦”了一声，伸手去拉于莉的胳膊。

　　“走吧，回家，外头冷。”

　　于莉甩开他的手。

　　“回什么家？那是家吗？”

　　阎解放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说：“你别在外头闹，让人看笑话。”

　　于莉冷笑一声。

　　“笑话？咱俩的日子早就是笑话了。一个月二十多块钱，你爸拿大头，咱俩拿五块。

　　你问过我没有？这日子我过得下去吗？”

　　阎解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于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解放，我不图你大富大贵，我就想过几天舒心日子。

　　搬出去住，一个月交5块钱养老，剩下的咱自己攒着。你同不同意？”

　　阎解放低下头，不吭声。

　　于莉盯着他，等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说话啊。”

　　阎解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爸他……他不同意。”

　　于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行，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江晨。

　　“江晨，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江晨点点头。

　　于莉没再看阎解放，抬脚往胡同深处走去。

　　阎解放愣在原地，喊了一声。

　　“你去哪儿？”

　　于莉没回头。

　　“我回娘家。”

　　阎解放张了张嘴，想追上去，脚又迈不动。

　　江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院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阎解放的声音。“江晨。”

　　江晨回头。

　　阎解放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

　　江晨想了想。

　　“你自己觉得呢？”

　　阎解放低下头。

　　“我觉得是。”

　　江晨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往后院走去。

　　身后传来阎解放蹲下去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压着的哭声。

　　江晨没回头。

　　进了后院，推开门，屋里飘出饭菜香。

　　陈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领导家咋样？”

　　江晨笑了笑。

　　“挺好，领导今儿还夸我做菜好吃呢！”

　　江晨往厨房看了看，发现小妹江小曼正在洗碗，居然主动帮母亲干家务，真是懂事了。

　　江晨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交给母亲，“这是小曼的学费，您收着。”

　　陈秀英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把钱推搡了回去。“儿子，你这是干嘛？”

　　“当初是我执意把小妹带回来的，我也说过，她的学费我来出，说到做到！”江晨一本正经地说。

　　“妹妹的学费哪有让哥哥出的道理？如今你给我找了份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高低也有一份收入。”

　　陈秀英又把钱往江晨手里放了回去，继续说道：

　　“曼曼是我跟你爹对不住她，这个亏欠就让我们自己弥补，你的钱就留着，结婚后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俗话说‘正月不娶’，我跟你爹看好了，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四。

　　你看看娄家什么时候方便，两家人会个亲家？”

　　江晨：“娄叔说了，您跟我爸定就成，他们都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