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向荣也不勉强，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

　　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愣了一下。

　　又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眉头微微皱起。

　　陈春华看他这样，问：“怎么了？不好吃？”

　　郑向荣没说话，又夹了块肉。

　　陈春华也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放进嘴里。

　　她也愣住了。

　　两口子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疑惑。

　　郑向荣放下筷子，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小江，你出来一下。”

　　江晨正在厨房收拾灶台，听见喊声，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菜没做好？

　　他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

　　“郑领导，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郑向荣看着他，没说话。

　　江晨心里更没底了，看向陈春华。

　　陈春华也是一脸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江晨赶紧说：“郑领导，要是不合口味，我重做。您想吃什么，我马上......”

　　“不是。”郑向荣打断他。

　　江晨一愣。

　　郑向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小江，我问你，今天的菜，你做的跟平时一样？”

　　江晨心里犯嘀咕，想了想，点点头。

　　“一样啊，就是平时那些做法。”

　　郑向荣看了陈春华一眼，陈春华微微摇头。

　　郑向荣放下茶杯，指着桌上的菜。

　　“你尝尝。”

　　江晨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放进嘴里。

　　菜入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这味道……比平时做的，起码高出一大截。

　　他又夹了块肉。

　　肉片卷曲，肥而不腻，香味恰到好处。

　　江晨放下筷子，看着郑向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郑向荣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江，你今天是吃了什么仙丹？这菜做的，比平时好吃太多了。”

　　陈春华也笑了，说：“我还以为是我口味变了，原来真是菜不一样了。”

　　江晨张了张嘴，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神级厨艺。

　　不是他的做法变了，是他的手艺变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挠挠头，一脸无辜。

　　“郑领导，陈姨，我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可能就是开年第一回做饭，手顺？”

　　郑向荣被他这话逗笑了。

　　“手顺？你这一顺，顺得比我吃过的所有馆子都强。”

　　陈春华也笑着说：“小江，你就别谦虚了。这手艺，要是开个馆子，四九城得排长队。”

　　江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您二老别夸我了，再夸我该飘了。”

　　郑向荣摆摆手，拿起筷子又夹了块鱼。

　　“飘什么飘，有本事的人才不怕夸。来来来，坐下一起吃。”

　　江晨这次没推辞，在边上坐下。

　　陈春华给他盛了碗汤，递过来。

　　“小江，听你说快跟娄家的闺女结婚了？”

　　江晨接过汤，笑了笑。“陈姨，您消息真灵通！”

　　“听你上次说过，刚好有朋友在那边，我就稍微打听了一下。”陈春华解释。

　　郑向荣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娄半城？那个轧钢厂的娄半城？”

　　“是。”江晨说，“不过娄叔年前已经辞了副厂长。”

　　这点郑向荣知道，他点点头，没说话。

　　陈春华听完，笑着说：“缘分这东西，说不清。该是你的，跑都跑不掉。”

　　郑向荣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也得追得上。小江，你追了多久？”

　　江晨想了想，老实说：“也没多久，就是……看对眼了。”

　　郑向荣笑了。

　　“行，实在。比那些花言巧语的强。”

　　陈春华又问：“日子定了没？”

　　“快了，家里在看日子。开春吧。”

　　陈春华点点头，看了郑向荣一眼。

　　“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们，去喝杯喜酒。”

　　江晨愣了一下，连忙说：“陈姨，您二老能来，那是我天大的面子。”

　　郑向荣摆摆手：“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冲你这手艺，我们也得去。”

　　江晨笑了，端起茶杯敬了敬。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江晨收拾完厨房，准备告辞。

　　陈春华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小江，下周末还来啊。”

　　江晨点点头。

　　出了院门，他走在胡同里，心里踏实得很。

　　这神级厨艺，真是好东西。不仅菜好吃了，连领导都夸。

　　以后在院里，在厂里，谁还敢说三道四？江晨越想越觉得有盼头！

　　拐进南锣鼓巷，离95号院还有二三十米远，他就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墙根底下。

　　是个女的，穿着碎花棉袄，缩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晨走近两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是于莉，阎解放的媳妇。

　　他脚步顿了顿。

　　于莉也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块手帕，已经揉成一团了。

　　看见是江晨，她愣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拿手帕使劲擦眼睛。

　　江晨没走，在她旁边站住了。

　　“嫂子，这大冷天的，怎么蹲外头？”

　　于莉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没事儿，就是想静一静。”

　　江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院门，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也不急着进去，往墙上一靠，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静一静是好事儿，可这天儿，蹲外头静，容易冻着。”

　　于莉没吭声。

　　江晨也不催，就靠在那儿抽烟。

　　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过了好一会儿，于莉才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睛还是红的，可这么一看，反倒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耐看，越看越有滋味那种。

　　碎花棉袄裹得紧，腰身收得利落，站在那儿，跟胡同里灰扑扑的墙一比，跟画儿似的。

　　她看了江晨一眼，忽然愣住了。

　　以前见江晨，就是院里一个普通小伙子，长得是周正，但也觉不着啥特别的。

　　今儿这么仔细一看，怎么……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脸上有光了，眼睛有神了，整个人站在那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从里到外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精气神全出来了。

　　江晨见她盯着自己看，摸了摸脸。

　　“嫂子，我脸上有东西？”

　　于莉回过神来，脸微微一红，赶紧摇头。

　　“没、没有。就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