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主
第二天一早,林慕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隔壁二婶王氏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天天往村长家跑。”
“那房子的事到底能不能成?”
“对你侄子这样的犟种,就不能硬气点?”
林有福的声音低低的,听不真切。
王氏又尖声嚷了几句,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林慕没停步,径直往镇上走。
到了武馆,他找到陈伯。
“陈伯,今天家里有事,想请一天假。”
陈伯正蹲在院子里刷洗石锁,头也没抬:“去吧。
明天的活儿别耽误。”
林慕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武馆。
他先去肉铺。
巷子里,肉铺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
那个黑胖汉子正把半扇猪肉挂上铁钩,腰上还是那条油光锃亮的围裙。
林慕走进去。
黑胖汉子瞥了他一眼,认出是昨天那个穷小子,嗤了一声:“又来戳肉?”
“今天可没剩的给你。”
林慕没说话,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案板上。
六十文,摞成一小堆。
黑胖汉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林慕,眼神变了变:“你要买肉?”
“鹿血。”
黑胖汉子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林慕一番:“鹿血?”
“那是武道之人才买的东西,你一个干杂活的,买这个做什么?”
“有用。”
“有用?”
黑胖汉子哼了一声,“我劝你一句,那东西劲大,一般人受不住。”
“喝出毛病来,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给我一盏。”林慕不为所动。
黑胖汉子盯着他看了几个呼吸,见他没有退让的意思,摇摇头,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捧出一个小陶罐。
他揭开盖子,用竹勺舀了浅浅一盏,暗红色的液体在陶盏里晃荡,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
他把陶盏往案板上一顿:“六十文,就这些。”
林慕伸手去端。
黑胖汉子按住他的手,瞪着眼:
“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金贵,是水黄金。”
“买了就不能退,喝出什么毛病,别来找我。”
“你可想好了。”
林慕点头。
黑胖汉子松开手,把案板上的铜钱划拉进抽屉,嘴里嘟囔:“不要命的小子。”
林慕端着一盏鹿血,出了肉铺。
他拐进隔壁的米粮铺,花一文钱买了一小碗刀烧——一种烈性的烧酒,酒劲冲鼻。
回到柳叶村,院门关上。
林慕把鹿血和刀烧并排放在桌上。
鹿血暗红粘稠,刀烧清亮刺鼻。
他端起刀烧,一口喝了半碗,烈酒烧过喉咙,胃里像着了火。
然后端起鹿血,一仰头,全部倒进嘴里。
腥、甜、烫。
鹿血混着酒劲在胃里炸开,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热气从腹部冲向四肢,涌上头顶,涌进指尖。
血管里的血像是烧开了,突突地跳。
林慕浑身滚烫,额头青筋暴起。
他冲出屋子,在院中摆开架势。
风起青萍,他双脚微分,重心下坠,双掌如托风;
迎风拂柳,他闪身如箭,掌缘如刀斜切而出;
旋风扫落叶,矮身扫腿,如风卷残云;
他拳风呼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都猛。
一拳接一拳,不知疲倦。
血气顺着他的拳劲牵引,融进全身关窍。
对他而言,鹿血太过汹涌澎湃,那股燥热像一头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只能用拳法一遍一遍地消耗,才不至于爆体而亡。
二十遍。
三十遍。
五十遍。
汗水甩在地上,洇出一片湿印。
轰——
全身的血气忽然像是找到了路,顺着长风拳运转的途径,齐刷刷地涌了过去。
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从腰到胯,从胯到膝,连成一个整体。
双臂和肩背的肌肉一阵酸胀,像是被人重新捏过,多余的赘肉消退下去,留下紧实的线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原先细瘦的胳膊,现在鼓起了两条棱线分明的肌肉,皮肤下隐隐有血气游走。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长风拳:入门1/100】
林慕看了眼册子,想要趁着这股劲巩固入门拳法。
入门之后的长风拳,打起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以前挥拳,使的是手臂之力。
如今挥拳,浑身气血贯通,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腿脚上的力,腰腹的力量,都能叠加在拳劲之上。
每一拳出去,血气都跟着涌动,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听使唤了。
出拳更快,收拳更稳,腰胯的转动带出一股整劲,脚底的泥土被踩出一个个浅坑。
此刻的他也终于明白,为何长风武馆的学徒们没有未熟一说。
他们生于富户人家,日啖肉食,气血早已遍布全身,渗入骨髓,怎会未熟?
他一口气又打了十几遍,越打越顺。
觉得来三五个壮汉,他都能随便拿捏。
然后,突然——
那股劲像是被人抽走一般。
拳头出去,软绵绵的。
腿也站不稳,眼前发黑。
林慕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直接瘫倒在院子里。
他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整个人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人拍响。
“慕哥儿?慕哥儿?”
是三姑的声音。
林慕撕扯着干涉沙哑的喉咙,弱弱地应一声:“三姑”。
林有娇听他声音不对劲,迅速掏出钥匙推开门,端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走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瘫在地上的林慕,赶紧放下篮子,将林慕扶到席子上。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脚,嘴里念叨:“烧成这样?你吃了什么?”
林慕闭着眼,没回答。
三姑去灶台看了看,水缸见底,灶膛冰凉。
她叹了口气,拎起桶去井边打了水,回来烧了一锅热水,用毛巾给他敷额头。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林慕的脸色才缓过来一些。
三姑坐在炕沿上,一边拧毛巾一边说:
“慕哥儿,你二叔那事,我听说了,做得不地道。”
“你二婶那个人,嘴是碎了点,但他们也不容易”
“他家娃娃要考童生,若是考上那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是帮他说话,他那做法,我也不赞成。”
“房子是你爹娘留下的,凭啥让人让出去?可……”
她叹了口气,“他也是没办法。你别跟他硬顶。”
林慕躺在炕上,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没吭声。
三姑起身,从篮子里端出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炖好的兔子肉,汤汁浓白,飘着几片姜。
“你姑丈昨儿个上山下的套,逮了只野兔,我给你留了一半。”
她把碗放在炕头,“你姑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笨,手艺是有的,可铁匠这一行,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不肯收你当学徒,不是嫌弃你,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他隔三差五猎点肉食给你,权当是补偿了。”
林有娇将他扶起来坐着,端起碗,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烂,入口就化。
三姑又坐了一会儿,见他吃完了,收了碗,叮嘱他好好歇着,这才起身走了。
院门关上。
林慕躺回草席,片刻便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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