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鲁镇的黑烟渐渐消散,空气中的腐臭味和怨气也淡了许多,只剩下战斗留下的一片狼藉。
祖国人眼底那犹如岩浆般沸腾的猩红光芒逐渐黯淡,恢复了深邃的冰蓝色。他微微低着头,胸口不可察觉地剧烈起伏了几下。
“嘶——”
一丝尖锐的刺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刚才为了将那家祟一击必杀,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热视线。这种超出目前身体负荷的全力输出,不可避免地牵动了旧伤,力量的过度透支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虚弱和烦躁。
“大人!”闰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粗布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紧紧黏在身上,脸上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欣慰。
“家祟被您彻底除掉了!”闰土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畏,在这个被礼教和祟物双重压迫的世界里,这位金发碧眼的“大人”,此刻就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明。
祖国人拍了拍闰土的肩膀。
“不,闰土,看着我。”祖国人微微俯下身,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闰土那双惶恐的眼睛,“刚才你毫不犹豫挡在我前面的样子,我全都看到了。你很英勇。知道吗?我虽然拥有力量,但你,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为你感到骄傲,伙计。”
听到这番话,闰土那张布满风霜的粗糙脸庞剧烈地抽动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他这辈子都在被赵太爷、管家、甚至是地痞流氓当牛做马般喝骂,何曾受过这等高高在上的“神明”如此温和而崇高的夸赞?
“大……大人……小的命贱,当不起‘英雄’这两个字啊!”闰土受宠若惊,双腿一软,激动得险些直接跪在碎砖烂瓦上。
他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属于大人的手传来的沉重力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死死攥紧了手里那把卷刃的破祟短刀。
在这一刻,闰土那颗原本麻木的心被彻底点燃,他在心底暗暗发下毒誓:哪怕今后要为眼前这位大人粉身碎骨、下阿鼻地狱,他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祖国人居高临下地将闰土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祖国人适时地收回手,淡淡地点了点头。闰土这才如梦初醒,随即想起狂人还生死不知,赶紧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到废墟的另一头去查看。
狂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碎砖烂瓦里,浑身焦黑,七窍流血,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闰土伸出粗糙的手指探了探狂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祖国人说道:“大人,狂人还有气,只是重伤昏迷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祖国人只是点了点头,似是毫不在意。他大步走到原本是正屋的废墟中央。在一堆被熔化灰烬中,静静地躺着一颗约莫核桃大小、通体漆黑且布满诡异暗红色纹路的珠子。
祖国人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弯腰将其捡起,有了这东西,下次和乔治碰面时,他就能要求更多V化合物。
只要力量能完全恢复,这个世界无论是清廷、V组织还是祟物,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沉闷而急促的马蹄声,混合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突然从鲁镇空荡荡的街道尽头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并迅速来到鲁府大门外。
“镇祟营办案!闲杂人等退避!妨碍者——杀无赦!”
一声中气十足、透着浓浓傲慢与煞气的厉喝,如同滚雷般在空中炸响。
祖国人推开大门向外望去,只见鲁镇的街道上,几十名身披重甲、手持连弩与斩祟刀的骑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在骑兵两侧,还跟着十几个手捧罗盘、面色阴沉的道童。
而在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正前方,高踞于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之上的,是一个身穿杏黄道袍、腰间挂着青铜符牌的山羊胡中年男人,他目光如秃鹫般阴鸷,手里把玩着两枚黑色铁符——来人正是铁符李。
铁符李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鲁府的断壁残垣。当他的目光扫过大门后的祖国人时,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住了内心的震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哎呦,我当是谁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祖先生。真是别来无恙啊……”
祖国人微微扬起下巴,如同看着一只在脚边乱吠的野狗:“闹灾的时候不见人影,祟灾刚除便跑来鲁镇闻味儿。镇祟营的鼻子,倒是一如既往的灵。”
铁符李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冷笑道:“祖先生的嘴还是这么硬。不过,本座可不是来闲聊的。”
他举起手中的铁符,直指祖国人,拔高了音量,厉声道:“前几日,我镇祟营遭到不明身份的妖人偷袭,营中无数弟兄惨死!有人看到犯案之人双眼喷火,整个绍兴府,除了你这位‘洋法师’,本座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此言一出,周围几十名镇祟营骑兵齐刷刷地举起连弩,锋利的破祟箭矢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全部锁定了废墟中央的祖国人与闰土。
“如今你又在鲁镇作乱,毁人宅邸!看来外界传言不虚,你这番邦异教徒,分明就是个伪装成镇祟师的妖人!来人,给我拿下!”铁符李大喝一声,直接扣了一顶大帽子下来。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闰土见状,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挡在祖国人身前,手中那把卷刃的短刀死死攥紧,狠狠瞪着镇祟营的人。
祖国人站在原地,面沉如水。放在平时,就凭这几十个蝼蚁也敢拿弩箭指着他,他早就一记热视线把他们连人带马切成碎肉了。
但现在不行。刚才的战斗已经掏空了他大半体力,如果现在跟镇祟营这帮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全面开战,势必会加重伤势。
“拿我?”
祖国人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满是傲慢与轻蔑。
他缓缓推开挡在身前的闰土,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砖被踩得咔咔作响。
“嗡——”
他眼底的深处,两道红色的激光在瞳孔中若隐若现,随时可能喷薄而出。这光芒虽然不如之前那般浓郁,但依然极具压迫感。
“铁符李,你可以试试。”祖国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看看是你们的弩箭快,还是我的眼睛快。我保证,在你们射出第一轮箭之前,我会把你们所有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整整齐齐地切下来。”
咕噜。
寂静中,不知是谁狂咽了一口唾沫。
铁符李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哪有那么大的决心跟祖国人死磕?
这几日鲁镇祟灾闹这么大,连周边的神婆道士都死绝了。他铁符李带人在镇外围蹲了好几天,察觉到里面有大祟即将出世的恐怖气息,吓得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直到刚才,感受到祟的气息彻底消散,他才敢打着“办案”的旗号进来捡漏。
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息这场大灾的,竟是上次让他吃瘪的洋人。
这家伙竟解决了一头即将成型的大祟,想到这里,铁符李心里开始疯狂打鼓。
两人互相忌惮,各怀鬼胎,谁也不敢先动手,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会稽县令带着几名衙役,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误会!都是误会!”
他快步走上前,一边擦汗一边道:“李统领息怒!祖先生息怒啊!”
他清楚眼前这两个人都不能得罪:祖先生是个煞星,但也是真能降祟的,以后县里有麻烦还得仰仗他;而铁符李代表的是朝廷的镇祟营,更是得罪不起的活阎王。
于是会稽县令先对铁符李躬身行礼,大声恭维道:“下官听闻鲁镇有难,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想到李统领神兵天降,鲁镇的祟灾顺利解决,全仰仗您运筹帷幄,坐镇外围,震慑祟邪。下官定当立刻写折子,向朝廷为您表功!”
铁符李闻言,脸色缓和了几分,县令的这番话,正好合他心意。
县令又转过身,给祖国人使了个眼色,高声说道:“至于这位祖先生,是下官请来协助李统领除祟的功臣,怎么可能是妖人呢?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祖国人冷哼一声,眼中红光褪去,算是默认了县令的说辞。祟物的核心已经在手,至于清廷的功劳奖赏,他并不在乎。
铁符李见祖国人收敛了气息,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咳咳。”铁符李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收起铁符,一挥手,示意手下放下连弩,“县令大人所言极是。本座刚才也是除祟心切,一时看走了眼。既然祖先生是县衙请来的向导,那袭击我镇祟营的妖人,也许另有其人。”
“不过,祖先生,你最好别高兴得太早。”铁符李深深地看了祖国人一眼,随后拨转马头,“这事儿还没完。我镇祟营的大统领,不日将返回绍兴。那可是能通天的活神仙!届时,营地遇袭的事,他老人家一定会亲自找你问个清楚!”
说罢,铁符李一挥马鞭,大喝一声:“撤!”
数十名骑兵和道童退去,马蹄声渐渐消失。
县令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用袖子拼命擦汗。
“大统领?”
祖国人望着镇祟营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