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西厢房,如今被阿Q改名叫“聚义厅”。
阿Q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脚翘得老高,怀里搂着从佃户家抢来的花布被面。他腰间挂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穗儿被他故意抖得哗啦响。
“吴妈!茶呢?老子口渴了!”阿Q一嗓子喊出去,门外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吴妈低着头端着茶碗进来,碗沿还磕破了个口子。
她刚把碗放下,阿Q就一脚踹在她小腿上,骂道:“慢吞吞的,存心想渴死老子是不是?妈妈的,要不是老子替你说话,你早被洋大人卖了!”
这句话,阿Q每天都要念叨好几遍,以此彰显自己的“恩情”。
吴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厅里几个被阿Q抓来“伺候”的长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阿Q喝了口茶,咂咂嘴,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哼哼,祟潮那晚,要不是老子亲自提剑冲在最前头,这村子早被影祟吃干净了!你们这些泥腿子,现在还不是得靠老子罩着?”
他越说越得意,干脆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踱步,双手叉腰:“从今往后,租子加三成!粮食、布匹、鸡鸭,全都给老子送来!谁敢少一粒米……嘿嘿,就学上次那个不听话的家伙,吊老槐树上晒三天!”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佃户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扑通一声全跪在台阶下。
为首的是个叫老七的壮汉,脸上还带着被影祟抓伤的青黑疤痕,他声音嘶哑地喊道:“阿Q爷!求您开恩啊!家里实在没东西了,孩子饿得直哭……再这样下去,俺们真活不下去了!”
另一个年轻寡妇也跟着磕头:“阿Q爷,您看在祖大人的面上,饶我们一回吧……”
阿Q脸色一变,啪地把茶碗砸在地上:“放屁!老子这是替洋大人收税!你们这些泥腿子,祟潮的时候躲在家里哭爹喊娘,现在倒知道造反了!启生,把他们拖出去,每人打二十扁担!”
启生赶紧上前劝道:“阿Q叔,您消消气,七叔他们不是这个意思……”一边示意众人赶紧离开,在阿Q骂骂咧咧声中,一众佃户愁眉苦脸地散了。
当天下午,马车缓缓驶入未庄。前面赶车的闰土脸色苍白,后背的抓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粗布衣衫被染得暗红。车厢内,狂人依旧处于重伤昏迷之中,祖国人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吁——”
马车突然在村口猛地停下,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祖国人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
“怎么回事?”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
“大……大人……”闰土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些许无奈,“是庄里的乡亲们,他们把路给堵了。”
祖国人掀开帘子,只见马车前方,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佃户和村民。他们衣衫褴褛,个个面容枯槁,满脸都是泪痕与悲愤。刚刚经历过祟潮,失去了亲人的他们,此刻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祖大人!求您给我们做主啊!”一个年长的佃户猛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阿Q那个畜生,趁您不在,抢了我们的救命粮!还逼着我们给他磕头交税!”
“是啊!大人!他拿着把破铁剑,动辄对我们拳打脚踢,连寡妇家的最后一点白面都被他抢去下酒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求大人严惩阿Q!”
群情激愤,哭喊声震天。祖国人坐在车厢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嘴角肌肉微微抽动,随后,一个完美无瑕、充满阳光与怜悯的招牌式假笑浮现在他的脸上。祖国人推开门,缓缓走下马车,宛如神明降临在苦难的人间。
“乡亲们,快起来。”祖国人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极强的感染力。他甚至屈尊降贵,伸手扶起了一位满身泥污的老者,“我都知道了。你们受苦了。”
人群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这位金发碧眼的“神明”。
“未庄刚刚遭受了大难,你们失去了亲人,我感同身受。”祖国人将手放在胸口,语气沉痛却又充满力量,“请大家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任何人再欺压你们。阿Q的事情,我会亲自处理。那些被拿走的粮食,我会让他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村民们愣住了,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磕头声与感恩声。
“青天大老爷啊!”
“祖大人就是我们未庄的活菩萨!”
祖国人微笑着向众人挥手致意,仿佛一位正在进行全美巡回演讲的超级英雄:“不要沉溺于悲痛,抬起头来,我们要重建未庄!你们,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英雄!”
安抚完村民,马车终于得以驶入庄内。然而,当祖国人的脚跨入祖府大门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与阴鸷。
“阿Q。”
祖国人在太师椅上坐下,声音不大,却犹如催命的音符。
阿Q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堆满了标志性的谄媚笑容。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祖国人脸上的寒意,还以为祖国人要嘉奖他看家有功。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小的这几天把未庄管得妥妥帖帖的,那些泥腿子……”
“跪下。”祖国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茶。
阿Q愣了一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留你在身边,是让你替我管好这群泥腿子,让他们安分守己地干活。”祖国人的目光落在阿Q身上,像是在看一只蟑螂,“而不是让他们成群结队地拦住我的马车,像一群野狗一样在我面前嚎丧!”
“大人……我……”阿Q慌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祖国人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连一群农夫都压不住,我要你这条狗有什么用?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自己去乱葬岗喂影祟吧!”
阿Q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最怕的就是死,尤其是听到“影祟”二字,更是吓得膀胱发紧。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阿Q痛哭流涕,抡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起自己耳光来,“啪!啪!啪!”
他下手极重,没几下脸颊就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也溢出了鲜血,但他根本不敢停,一边扇一边哀嚎:“大人息怒!是小的不中用!小的以后一定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的,绝对不让他们脏了您的眼!”
“滚出去。”祖国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阿Q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厅。
退到院子里,阿Q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摸着火辣辣的脸颊。虽然被痛骂了一顿,但阿Q的“精神胜利法”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他转念一想:洋大人是何等高高在上的神明?他怎么不去骂闰土?怎么不去骂别人?偏偏骂我阿Q!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大人没把我当外人,这是主子在训奴才哩!那些泥腿子想挨骂还没这福分!
想到这里,阿Q甚至觉得脸上的伤都不疼了,腰杆再次挺直了起来。不过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确实管不过来那几百号佃户,万一他们真联合起来造反,自己双拳难敌四手。
“得找几个帮手才行……”阿Q眯起眼睛,心里盘算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