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累死老子了！”

　　阿Q提着两个油纸包和花雕酒跨上甲板。他原本那件还算体面的青色长衫沾了不少泥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脸——肿起得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上面还隐约印着个清晰的五指印。

　　闰土正坐在船头擦拭着破祟短刀，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阿Q那肿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什么看！”阿Q被盯得心虚，立刻挺起胸膛，强作镇定地把手里的烧鸡和花雕酒重重放在木板上，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闰土，你是没看见！刚才在岸上，几个不长眼的地痞流氓想抢老爷我的酒肉！老子是什么身份？洋大人座下首席护法！我当时一个眼神，就把那几个小畜生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直叫爷爷！”

　　“你的脸……”

　　“哦，这个啊！”阿Q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依旧梗着脖子道，“这是……这是老子追杀他们的时候，不小心磕墙上了！哼，现在的世道真是坏了，儿子都敢让老子撞墙了！”

　　闰土听罢，只是默默地拿过油纸包，拔出短刀，熟练地将烧鸡切成均匀的几块，摆放在一个干净的木盘里。

　　阿Q一把上前抄起便端进船舱。

　　船舱深处，光线昏暗。

　　祖国人盘膝坐在狭窄的木榻上，对外界的吵闹充耳不闻。脸上带着面罩，医疗箱的雾化装置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在过去几天的水路颠簸中，祖国人已经使用了第四支V化合物，这是第五支。

　　淡蓝色的雾气顺着呼吸道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久违的、令人沉醉的毁灭性力量。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一面重型战鼓在胸腔内轰鸣。

　　断裂的肋骨愈合大半；受损的肌肉纤维在药力的刺激下重新编织，变得比钢铁还要坚韧。

　　“呼——”

　　祖国人身体竟缓缓离地三尺，悬浮在船舱半空，黑色西装下摆无风自动，金发微微飘起，那双蓝眼睛里隐隐有红光流转。

　　刚好端着肉盘子进来的阿Q，一抬头就撞见了这匪夷所思的景象。

　　“吧嗒——”

　　手里的盘子直接摔了个粉碎，阿Q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脑袋把木板磕得砰砰直响：“神仙！洋神仙显灵啦！洋大人爷法力无边，寿与天齐！小的给玉皇大帝……不对，给美国大帝磕头了！”

　　闻声赶来的闰土抬头看着悬浮的祖国人，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敬畏，却没像阿Q那样失态，只是低低道：“大人神威。”

　　祖国人缓缓降落在地，没有理会两人。

　　现在已经可以长时间低空悬浮了，飞行能力的恢复指日可待。他瞥了一眼医疗箱底部的最后一个凹槽。那里，静静躺着最后一支V化合物稀释液。

　　最后一支，留到围猎‘龙王’前再用吧，届时应该能恢复到巅峰期的五成左右。这该死的清末世界，终于要在他脚下颤抖了。

　　第十天，金陵城外，下关码头。

　　当船只船终于驶入长江的宽阔水域，停靠在繁华的下关码头时，眼前的景象让阿Q和闰土看呆了。

　　如果说绍兴城是个有些破落的大家闺秀，那此时的金陵，就是个被钢铁和蒸汽武装起来的混血巨兽。

　　江面上，高耸如云的外国邮轮和喷吐着黑烟的内河蒸汽船来回穿梭，刺耳的汽笛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码头上不仅有扛着麻袋的苦力，更有穿着西装革履的洋人、剪了辫子的学生，以及荷枪实弹的巡警。

　　而最让阿Q惊骇的，是停在码头不远处的一辆黑色“铁皮盒子”。

　　“滴滴——！！”

　　一辆福特T型车按响了喇叭，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妈呀！怪物！没长腿的铁怪物会叫唤！”阿Q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闰土身后。

　　这番滑稽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路人的一阵哄堂大笑。

　　“哪来的土包子？连汽车都没见过！”一个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嘲笑道。

　　“看那辫子，还有那副穷酸样，估计是刚从哪个山沟沟里钻出来的吧？”拉黄包车的车夫也跟着起哄。

　　阿Q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像看猴戏一样看他，那辆“铁怪物”也只是喷了一股难闻的黑气跑远了，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

　　他涨红了脸，指着人群大骂：“笑什么笑！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老子这把剑可是斩过大祟的！等我家大人一发火，把你们全烧成灰！”

　　“够了，丢人现眼的废物。”

　　祖国人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阿Q头上。他立刻收起剑，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没见过我家大人飞天的本事……”

　　码头外，乔治安排好的接头人早已等候多时，将三人带入了一处位于租界边缘的隐秘西洋别墅。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墙上挂着名贵的油画，桌上摆着进口的留声机，与外面那个混乱的世界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

　　乔治已经在此等候，看到祖国人毫发无损地抵达，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迎上前来：“祖先生，一路辛苦。这里是组织在金陵最安全的据点，镇祟营的眼线绝对伸不到这里。”

　　祖国人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围猎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乔治神色一肃：“情报已经确认，长江沿线即将组织大规模人祭，届时龙王必然现身。大约两天之后，V组织在江浙皖三省的其他核心成员都会抵达这里。到时候，我们会召开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

　　说到这里，乔治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届时，我会为您引荐其他省份的超级战士。有了他们的配合，加上《祟鬼秘谈》作为参考，这次猎杀绝对万无一失！”

　　“超级战士？”

　　祖国人听到这四个字，眉头猛地一挑，像听到了一个极其劣质的笑话。

　　“乔治，你是不是对‘超级’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祖国人猛地凑近乔治，鼻尖几乎贴上乔治的脸：“乔治，看着我。我和那些用粗劣药剂催生出来的畸形儿不一样。我是更好的，我是特别的……我是完美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隐隐泛起猩红，“所以，别再把我和那些垃圾相提并论。”

　　乔治尴尬地笑了笑：“是，是……那您先休息，其他的我去安排。”

　　乔治走后，祖国人看着在别墅里东摸西碰、对什么都好奇的阿Q，心生烦躁，冷冷地命令道：

　　“阿Q，出去给我盯着点。去茶馆、烟馆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给我竖起耳朵，听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办不好，就别回来了。”

　　“得令！大人您就瞧好吧，打听消息，我阿Q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阿Q领了命，揣着祖国人赏的大洋，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