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田村，李家院子。

　　李卫军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

　　赵虎跟在他后面进来，脸上还带着兴奋。

　　“军哥，两张单子都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睡觉了。”

　　赵虎愣住了。

　　“睡觉？”

　　“嗯。忙了一宿，不困吗？”

　　“不是，军哥，咱不趁热打铁？万一孙勇那边......”

　　“他跑不了，而且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说完，李卫军便往屋里走。

　　赵虎挠了挠头，没敢再问。

　　他跟着李卫军这么久，已经学会了，军哥说等，那就一定有等的道理。

　　李卫军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走出房门，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晚坐在桂花树下，身旁坐着小丫头，两人头挨着头，正凑在一起看连环画。脚边，“土豆”“红薯”挨在一起卷成两小团，睡得正香。

　　小丫头手指戳着画页，奶声奶气地问：“姐姐，这只猴子为什么被压在山下面呀？”

　　“因为它犯了错，玉帝请来佛祖把它压在这里的。”

　　“那它什么时候能出来？”

　　“要等五百年，等一个去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才能救它出来。”

　　小丫头皱起眉头。

　　“五百年是多久？”

　　“很久很久......”

　　听见脚步声，林晚抬起头。

　　“醒了？”

　　“嗯。”

　　小丫头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举着连环画跑过来。

　　“二哥二哥！姐姐给我讲孙悟空了！它被压在山下五百年！”

　　李卫军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

　　“好看吗？”

　　“好看！但是孙悟空好可怜，一个人在山下面......”

　　一说完，小丫头又跑回林晚身边，继续翻连环画。

　　林晚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卫军哥，灶房有粥，还温着。”

　　李卫军“嗯”了一声，转身去灶房端了粥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土豆”醒了，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走过来，趴在李卫军脚上。

　　“卫军哥。”

　　“嗯？”

　　“你说，报纸登出来以后，会怎么样？”

　　李卫军放下碗。

　　“该看见的人都会看见。”

　　“然后，等扣菜那篇吗？”

　　“嗯。第二篇一出来，就该我们出场了。”李卫军说完目光闪了闪。

　　下午三点多。

　　陈书记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捆着几张报纸，车还没停稳，他就扯着嗓子喊上了。

　　“卫军！卫军！登了！头版头条！”

　　小丫头第一个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往门口跑。

　　“陈爷爷，什么头版头条？”

　　陈书记把自行车支好，抽了一份报纸递给她，“你二哥上报纸了！”

　　小丫头抱着报纸跑回来，举到李卫军面前。

　　“二哥！二哥！你上报纸了！”

　　李卫军接过报纸摊放在桌子上，两人看了起来。

　　星城晚报，头版。

　　最上方是一行大字：《亩产近三千斤——龙田村蔬菜试验田创全省记录》。

　　下面是一行副标题：

　　“移栽育苗获得突破，农科所专家：达到兄弟省份先进水平。”

　　配图有三张。

　　第一张最大，是李卫军和陈德明站在菜地前的合影。

　　第二张是三个标签菜筐的对比。

　　最后一张是大伙在地里忙活的身影。

　　李卫军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李卫军同志，刻苦钻研种植技术...在和农科所同志一同努力下，突破产量瓶颈......”

　　“......另据了解，李卫军同志前不久被县政府授予‘捐资助学模范’称号......”

　　小丫头仰着头。

　　“二哥，上面写的什么呀？”

　　林晚把她抱起来。

　　“上面写，你二哥是个很厉害的人。”

　　“有多厉害？”

　　“厉害到整个星城的人都知道他了。”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着李卫军。

　　李卫军站起身，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不知道第二篇稿件能不能顺利刊发。

　　他心里琢磨着。

　　与此同时，西长街，烟酒铺。

　　周虎把星城晚报拍在桌上。

　　刘三楞凑过来：“虎哥，这......”

　　“一个种菜的，还上了头版头条。”

　　周虎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三楞，你说，一个种菜的，凭什么？”

　　刘三楞犹豫了一会，说道：“虎哥，我们还动他吗？”

　　周虎没说话，烟雾缠绕中，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良久。

　　“先不动，过完这阵子风头。”

　　“那孙勇那边......”

　　“让他也消停一点，这外地佬，不是普通的泥腿子。”

　　......

　　傍晚。

　　李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

　　捆菜的、称重的、装框的，各忙各的。

　　大哥李卫国凑过来，压低声音：“老二，明天的菜，怎么安排？”

　　李卫军眼睛闪烁着光芒，“四大市场，全部开摆，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打响我们‘龙田蔬菜’的名头。”

　　在八十年代，电视还是稀罕物件，收音机里的新闻也有限，普通人想知道外面的事、城里的事，几乎全靠一张报纸。

　　那时候信息闭塞，消息来得慢，《星城晚报》一到手，街头巷尾、工厂单位、家家户户都会传阅，一张报纸能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几乎人人都看，影响力非同小可。

　　而眼下这篇头版只是预热，真正能掀起风浪的，还在后头第二篇报道里。

　　次日凌晨，西街菜市场路口。

　　李卫军、小陈和那名眼镜男子靠在路边闲聊，话语间大多是对李卫军的恭维。

　　“李老板，这回你可是彻底出名了，估摸着整个星城，就没人不知道你。”小陈吸了口烟，慢悠悠说道。

　　“害，陈老板，我这也是运气好。”

　　李卫军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说道：“装菜？”

　　两人点了点头，便开始忙活起来。

　　名叫唐志刚的眼镜男子和小陈一起，拉走三百八十斤菜，一共收入一百三十三块。

　　市场里的临时摊位越聚越多，菜农们三三两两扎堆，大多只挑着一筐两筐菜过来。

　　自打五月底那场大暴雨过去，转眼已是近二十天，地里的菜陆续上市，菜价也跟着一路往下掉。

　　空心菜、苋菜一路跌到两毛，菜心两毛五，紫菜苔也才三毛。

　　李卫军几人摆好摊位，把写着“龙田蔬菜”的牌子往前一立，立马引来一圈人打量。

　　众人未必认得李卫军这个人，但这块牌子，如今在四大市场乃至整个星城市，几乎无人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