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晚上。

　　燕京，东三环，一栋月租金六万块的高层公寓里。

　　季宇摔了手机。

　　不是轻轻放下，是实实在在地摔的。

　　手机在大理石茶几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博客的页面还亮着。

　　热搜第三名：#陈默五年后翻案#

　　热搜第七名：#陈默中戏毕业大戏封神#

　　热搜第十二名：#陈默vs粉底液将军#

　　季宇盯着这几个词条，脸色比他刚做完的面部护理还要白。

　　然后迅速变红。

　　最后变黑。

　　季宇，二十四岁，星辰娱乐当下最红的流量明星，也是公司这两年砸了最多资源去捧的人。

　　长得好看吗？

　　好看。

　　非常好看。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下颌线修得比P图软件还利落，随便一个角度都能当杂志封面。

　　但他的好看跟陈默的好看完全是两个路子。

　　陈默那种好看是硬的，是有棱有角的，是往那一站就让你觉得这人经历过点什么事的。

　　季宇的好看是软的，是精心打理过的，是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透着一股“我花了很多钱保养”的气质。

　　这种好看在偶像剧里很吃香。

　　但在古装历史剧里......

　　就是灾难。

　　他就是顾晨阳的同类型选手。

　　甚至可以说，当初《大汉天骄》选顾晨阳演霍去病的时候，候选名单上季宇也在，只不过最后输在了顾晨阳的粉丝数据比他高那么一点点。

　　这事儿季宇一直耿耿于怀。

　　在他看来，那个角色本来应该是他的。

　　但现在，顾晨阳因为“粉底液将军”成了全网笑柄，季宇非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更加烦躁了。

　　因为网友骂顾晨阳的时候，顺手把他也捎上了。

　　评论区到处都是类似的言论：“顾晨阳不行，季宇上也一样，这帮流量小生演古装剧就没一个能看的。”“别吵了，让陈默来演，起码像个人样。”

　　像个人样？

　　什么叫像个人样？

　　我季宇就不像人样了？

　　他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又翻了一会儿，看到了陈默那条博客下面的评论。

　　“陈默的这张旧剧照，跟季宇最近那套古装杂志照放一起看，简直是照妖镜。一个是在风沙里磨出来的，一个是在美颜相机里P出来的。高下立判。”

　　这条评论下面，一万两千个赞。

　　季宇的手攥紧了。

　　他跟陈默在星辰娱乐的时候有过短暂的交集。

　　那时候陈默已经被雪藏了，在公司里就是个透明人，走廊里碰到了也没人跟他打招呼。

　　季宇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不怎么说话、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年轻人。

　　那时候他看陈默，就像看一个注定要从这个行业消失的失败者。

　　结果这个“失败者”现在被全网捧了起来，还有人拿他跟自己做对比？

　　凭什么？

　　就凭一张五年前的旧剧照？

　　就凭一段模模糊糊的舞台剧录像？

　　“宇哥，消消气。”

　　说话的是他的经纪人孙哲，一个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

　　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位孙哲是星辰娱乐的王牌经纪人之一，手腕圆滑，路子很野。

　　当初把季宇从一个小透明运作成如今的顶流，他功不可没。

　　“气什么气？就一个过气了五年的十八线，被几个营销号炒了一波而已。”孙哲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描淡写，“这种热度撑死三天，过了这阵子谁还记得他？”

　　“可是他们拿我跟他比！”季宇的声音拔高了。

　　“比就比呗，又不是第一次被比了。”孙哲不紧不慢地说，“你忘了上次那个选秀出来的小孩跟你比，结果呢？三天热度一过，谁还提他？”

　　季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孙哲看他的情绪稍微缓了一点，才慢悠悠地抛出了真正的底牌。

　　“而且，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高希导演的《楚汉传奇》，听说过吗？”

　　季宇点了点头。

　　这部剧最近在圈内传得很热，投资据说过亿，高希亲自执导，陈道民领衔主演，卡司阵容正在搭建中。

　　“怎么了？|”

　　“项羽这个角色，”孙哲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我已经在帮你接洽了。”

　　季宇愣住了。

　　项羽？

　　西楚霸王？

　　“你别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孙哲的表情很认真，“这部戏投资方那边，有一家跟我们公司关系很近。我已经跟那边的人聊过了，他们的意思是，如果公司这边全力配合宣发，项羽这个角色可以给你。”

　　季宇的眼睛亮了。

　　项羽啊。

　　那可是项羽。

　　历史上最有名的悲剧英雄之一，千古传唱的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

　　如果他能演项羽，再加上陈道民这些老戏骨压阵，那这部剧的口碑几乎是有保障的。

　　到时候，什么“粉底液将军”，什么“陈默翻案”，所有的争议都会被碾得粉碎。

　　他季宇就不再是“流量小生”了。

　　他是西楚霸王。

　　“而且，”孙哲补充道，“有陈道民在，观众对这部剧的信任度天然就高。你跟陈道民对戏，哪怕演技上有些瑕疵，观众也会觉得你是在努力、在进步。老戏骨带新人嘛，这个叙事是最讨巧的。”

　　季宇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象自己穿上项羽铠甲的样子了。

　　威风凛凛，气吞万里。

　　“那导演那边呢？高希同意了吗？”

　　孙哲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还在谈。高希这个人你也知道，脾气硬，不太好说话。但投资方那边已经在施压了，他再硬也硬不过钱。”

　　季宇没有注意到孙哲那个微妙的表情变化。

　　他只听到了“项羽”和“投资方在施压”这两个关键信息。

　　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在这个行业里，资本的意志才是最终的意志。

　　导演算什么？

　　导演不过是给资本打工的。

　　他拿起那部刚才被摔过的手机，退出了博客，打开了一个购物APP。

　　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健身补剂。

　　得提前练练了。

　　项羽嘛，总得有点肌肉吧。

　　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自己细白的小臂，觉得问题不大。

　　到时候让化妆师画点阴影就行了。

　　这个念头，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他自己反复回忆，然后反复后悔。

　　但那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