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试戏结束的当天晚上,陈默回到出租屋,坐在桌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不是因为高兴。
当然也不是不高兴。
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火车,坐上去之后却发现火车开得比想象中快得多,快到他需要稳住自己才能不被惯性晃倒。
项羽。
他真的要演项羽了。
从走廊里那句随口的“关中王来了”,到今天鸿门宴试戏上高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项羽是你的”。
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前,他还是一个银行卡里两万块、连经纪人都没有的失业演员。
一个星期之后,他要在一部投资过亿的历史正剧里,跟陈道民演对手戏。
演的是西楚霸王。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没有打开短视频APP。
也没有发任何朋友圈。
他翻开了书桌上那本《史记》,在“项羽本纪”的第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字。
”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
这是《史记》里记载项羽少年时代的第一句话。
别人看这句话,看到的是“项羽小时候学什么都学不会”。
陈默看到的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一个什么都不屑于学的少年。
不是学不会。
是不想学。
项羽觉得读书写字、舞刀弄剑都是小道。
他说过一句话:“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从小就看不起小技巧、小聪明,一上来就要学“万人敌”。
这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天生就站在金字塔尖上往下看的人。
他的眼界、他的格局、他的骄傲,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成型了。
后来的一切,不过是这种骄傲的不断放大和最终破碎。
陈默在这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不是演项羽。是把自己变成项羽。”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试戏赢了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开机之后。
几十场大戏,几百条台词,无数个需要精准控制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项羽这个角色跨度极大,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三十一岁自刎乌江,十几年的人生浓缩在几十集的篇幅里。
每一个阶段的项羽都是不同的。
起兵时的项羽是锐利的、生猛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称霸时的项羽是狂傲的、不可一世的、君临天下的。
溃败时的项羽是困兽犹斗的、不甘的、悲壮的。
乌江边的项羽是释然的、决绝的、把所有的骄傲和遗憾都化成一刀的。
这不是一个“会演戏”就能完成的角色。
这是一个需要演员把自己的灵魂劈成好几瓣,每一瓣分别注入不同阶段的项羽体内,才能勉强够到及格线的角色。
陈默想到这里,没有焦虑。
反而笑了。
这种感觉,很像五年前他决定去考中戏时候的感觉。
明知道前面是一座极高极陡的山,但他不怕。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从《项羽本纪》看到《高祖本纪》,又从《高祖本纪》翻到《留侯世家》《淮阴侯列传》《范增传》。
他要把项羽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搞清楚。
因为一个人的性格,不仅仅体现在他自己的言行里,还体现在他跟周围人的关系里。
项羽对范增的态度,折射出他的刚愎自用。
项羽对虞姬的态度,折射出他铁血之下的柔情。
项羽对龙且、钟离眜这些老部下的态度,折射出他的重义轻谋。
项羽对韩信的态度,折射出他最致命的弱点。
韩信曾经在项羽帐下做过执戟郎中,多次献策都不被采纳,最后一怒之下投奔了刘邦。
项羽不是没看到韩信的才华。
他是看到了,但不在乎。
在他的认知里,天下是靠他一个人的武力打下来的,不需要什么谋臣、什么将才。
这种骄傲让他失去了韩信。
而失去韩信,等于失去了半壁天下。
陈默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写。
写项羽每一场戏里的心理状态。
写他在每一个人生节点上应该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眼神。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凌晨五点半。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
出租屋在五楼,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灯已经亮了,大概是加班到凌晨的人。
陈默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给王志平发了条消息。
“王老师,高导说的对。读到凌晨四点不够,我读到了五点半。”
这次王志平回得也很快。
大概是老年人起得早。
“去睡觉。后天开机。”
陈默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去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之后出门跑步。
五公里。
跑的时候他脑子里在过戏。
过的是开机后第一场要拍的戏。
不是鸿门宴,不是破釜沉舟,不是乌江自刎。
是一场很小的戏。
项羽少年时期,跟叔父项梁在江东避难,有一天他们看到秦始皇东巡的车驾浩浩荡荡从面前经过。
项羽指着那支车队,说了一句话。
“彼可取而代之。”
七个字。
就七个字。
但这七个字,是整个项羽传奇的起点。
陈默跑着跑着,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已经知道这七个字该怎么说了。
三月二十一号,《楚汉传奇》正式开机。
剧组在影视基地搞了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烧香拜神,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就开工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媒体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甚至连到场的记者都不多。
这是高希的风格。
他不喜欢还没拍戏就先搞一堆花里胡哨的宣传。
在他看来,一部剧的好坏不是靠发布会定的,是靠胶片定的。
开机第一天拍的就是那场“少年项羽观秦始皇车驾”的戏。
这场戏的规模不大,场景是一条官道边的小土坡,项羽和项梁站在坡上,远远地看着秦始皇的车队经过。
群演大概有二三十个,扮演围观的百姓。
演项梁的是一位资历很深的话剧演员,叫赵恒远,五十多岁,跟陈道民是同辈人,演技扎实。
陈默到片场的时候,赵恒远正坐在树荫下喝茶。
看到陈默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高希选的那个项羽?”
“对,赵老师好。”陈默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赵恒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一丝保留。
不是不满,也不是不屑。
只是一种“我得先看看你什么水平再说”的观望。
这很正常。
在这种老戏骨扎堆的剧组里,年轻人想要获得认可只有一条路。
在镜头前证明自己。
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条,预备。”
高希坐在监视器后面,举起了对讲机。
场景就位,摄影机到位,灯光就绪。
陈默站在小土坡上,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草鞋。
这是少年项羽的造型。
没有铠甲,没有披风,没有任何象征权力和武力的东西。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人,站在路边看热闹。
但陈默的眼睛不普通。
高希在监视器里看到陈默的特写画面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说不清楚的、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少年应有的好奇和天真。
而是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本能的野心。
像是一头幼年的猛兽,蹲在草丛里,盯着远处一头体型比它大十倍的猎物。
它知道自己现在还打不过。
但它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那个庞然大物撕碎。
“开始。”高希说。
远处,道具组准备好的“秦始皇车队”缓缓驶来。
几十匹马拉着华贵的辇车,旌旗猎猎,鼓声隆隆。
周围扮演百姓的群演们纷纷跪下,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不敢抬头。
赵恒远饰演的项梁也微微弯下了腰,脸上露出谨慎和隐忍的表情。
毕竟项梁是反秦势力的核心人物,此刻必须隐藏身份,不能引人注目。
所有人都弯下了腰。
除了陈默。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微风吹过他的头发,粗布短褐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不是刻意挺的,是天生的。
就好像这个少年的脊梁骨里浇铸了铁水,从生下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弯腰。
他看着远处那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
从平静,到审视,到一种带着危险意味的专注。
像是一个猎人瞄准了猎物。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有些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彼可取而代之。”
七个字。
轻飘飘的七个字。
但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赵恒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捂住了陈默的嘴,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呵斥道:“毋妄言,族矣!”
这个反应是剧本里有的。
但赵恒远捂嘴的那只手,微微在抖。
这个抖不在剧本里。
是他被陈默那句台词的语气给震到了。
那种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你会忘记这是一个演员在说台词。
你只会觉得,面前真的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看着天底下最强大的帝王的车驾,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敬畏,有的只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取而代之。
我要取代他。
我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不,我要成为比他更强的人。
“卡!”
高希喊停。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见他做过的事。
他鼓了掌。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掌声。
是实实在在的、从心里拍出来的掌声。
“过了。一条过。”
一条过。
开机第一场戏,一条过。
这在高希的剧组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是出了名的严格,演员磨个五六条是家常便饭,十几条也不稀奇。
但今天,一条。
赵恒远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观望”变成了“认可”。
他走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拍的力道,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默点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回休息区,坐下来,翻开那本带到片场的《史记》。
准备下一场戏。
旁边的场务小声跟同事嘀咕了一句。
“这哥们谁啊?”
同事摇摇头。
“不知道。但刚才那条戏,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场务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书的陈默。
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打在他身上,照得他粗布短褐上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浮。
那个侧影看起来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在镜头前惊艳了所有人的演员。
倒像是一个赶路的旅人,在路边歇了歇脚。
歇完了,还要继续走。
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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