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入第三周的时候，网上出现了一些不太好听的声音。

　　起因是一篇营销号的文章，标题很有“杀伤力”。

　　《楚汉传奇项羽一角疑似内定？陈道民力捧关系户引争议》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通篇没有一个实锤，全是“据知情人透露”“有消息称”“疑似”之类的含糊措辞。

　　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陈默之所以能演项羽，不是因为他演得好，而是因为陈道民走了后门。

　　文章里还“贴心”地列举了几条所谓的“证据”。

　　第一，陈默是通过陈道民的推荐进入剧组的，原本只是一个群演级别的小角色。

　　第二，陈默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影视作品，唯一的代表作是五年前被全网群嘲的《少年霍去病》。

　　第三，陈默的中戏老师王志平跟陈道民是私交好友。

　　这三条全是事实。

　　但拼在一起的叙事方式，却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

　　评论区里迅速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陈默前段时间积累起来的“翻案团”粉丝，坚持认为陈默是靠实力上位的。

　　另一派则是被这篇文章带了节奏的路人，觉得“无风不起浪”“有关系就是有关系”。

　　还有第三股力量混在其中，是一些明显有组织的水军账号，在各个平台同步发布措辞几乎一模一样的负面评论。

　　“又一个靠人脉上位的关系户，娱乐圈真的烂透了。”

　　“陈道民以前多正派一个人啊，怎么也开始搞这套了？失望。”

　　“季宇的演技再怎么差，人家好歹是正经选角选上的。陈默呢？后门进的。”

　　这些话单独看没什么杀伤力。

　　但架不住量大。

　　一夜之间，“陈默靠关系抢角色”这个话题冲上了博客热搜前二十。

　　不仅如此，这个热度在有心人的运营下，传播得越来越广，乃至有些对娱乐圈不感冒的普通老百姓都有所耳闻。

　　到了最后“陈默是XXX亲戚，带资进组”的新闻都出来了。

　　属实离谱。

　　陈默是第二天早上跑完步之后才看到的。

　　他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

　　不是假装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

　　五年前他被全网骂“面瘫将军”的时候都扛过来了，那些排山倒海的嘲讽和恶意都没能让他动摇分毫，眼前这点阵仗还能把他怎么样？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带资进组？他？

　　一位因为没有商业价值被经纪公司解约的人带资进组，全身上下只剩一万来块的人哪来的本事带资进组。

　　除非是他傍上富婆了。

　　还有，“陈默靠关系抢角色”？

　　好一个“抢”字。

　　他来剧组的时候穿的是秦军小卒的盔甲，连名字都排在通告单的倒数第几个。

　　是高希主动让他演的。

　　是高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项羽你来演”的。

　　是他在公开试戏里把对手碾得哑口无言的。

　　这叫抢？

　　但他没有在任何平台上做出回应。

　　不是怕了。

　　是没必要。

　　解释这种事就像在泥地里跟人打滚，不管你说什么，都只会让自己也沾上一身泥。

　　唯一能洗清这些泥点子的东西只有一样。

　　作品。

　　等戏播出来了，观众自己会看到的。

　　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了碗面条。

　　吃面的时候想了想，给王志平发了条消息。

　　“王老师，网上的事您别往心里去。”

　　王志平的回复很简短。

　　“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那就行了。好好拍戏。”

　　陈默放下手机。

　　剧组里也有人看到了那些文章。

　　副导演拿着手机来找陈默，表情有些愤愤不平。

　　“这帮营销号也太缺德了，你要不要发个声明什么的？”

　　“不用。”陈默摇了摇头。

　　“可是这样下去对你名声不好啊。”

　　“名声是演出来的，不是声明出来的。”

　　副导演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心够大的。”

　　他不知道的是，陈默的心不是大。

　　是硬。

　　五年前被全网群嘲的时候就已经硬过来了，现在这点东西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而且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文章的幕后推手是谁。

　　那种字里行间有意无意往季宇身上引流的笔法，生怕别人不知道“如果不是陈默抢了角色，本来应该是季宇演项羽”的暗示。

　　太明显了。

　　明显到有些低级。

　　但低级归低级，有用是真有用。

　　网上确实有一批人被带了节奏。

　　不过陈默不担心。

　　他只需要拍好自己的戏就够了。

　　其他的事，交给时间和作品去回答。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营销号文章背后站着的人，此刻正在一间月租六万的公寓里，看着同样的热搜词条，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孙哲推了推金丝眼镜，对季宇说了一句。

　　“第一波已经铺出去了。接下来还有第二波。”

　　“第二波是什么？”

　　“等《楚汉传奇》播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孙哲的语气很平静，“现在先种下一颗种子，让观众心里有一个'陈默走后门'的印象。等剧播出之后，不管他演得好不好，都会有人带着这个滤镜去看他。到时候，哪怕他演得不错，评论区也会有人说'演技再好也是走后门进去的'。”

　　季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高。”

　　“这不叫高。”孙哲笑了笑，“这叫基本操作。”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

　　这个行业里，拼演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拼的是叙事。

　　谁能控制舆论的叙事，谁就能控制观众的好恶。

　　陈默演得再好又怎样？

　　只要观众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个“关系户”，他的每一个高光时刻都会被打上折扣。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孙哲对此深信不疑。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种力量比舆论更强大。

　　那种力量叫做“作品”。

　　当一个作品好到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时候，任何精心编织的叙事都会像纸糊的墙一样被一拳打穿。

　　孙哲不信这个。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

　　但他很快就会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