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镇魔司校场,丁字号石洞内。
厉天平望着脚下一滩烂泥的石佩文,兀自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这下你总算死了吧?”
“你平时不是很嚣张吗?”
“什么武道宗师?我一块石头就能砸死你!”
“哦对了,听说你很喜欢喝妖兽血?还喜欢用金杯。你金杯放哪儿了?我去拿来给你倒上一杯?”
“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癫狂,声音经过石洞的回响,听起来像是深山中的鬼魅。
忽然噗地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匆匆忙忙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下巴,鲜血依旧滴滴答答地从指缝间流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惊慌,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石佩文的剑气伤到了。于是丢下石佩文,慌慌张张地跑到洞外。
偌大的校场暖阳高照,乱石堆积,如午睡中的炼狱。
他的眼神四处乱窜,跌跌撞撞地寻找着一切能救他性命的东西。
忽然前方断柱边露出一角灰色衣衫,他快速朝前扑去,一眼就看到了躲在石柱背后的丁原。
“是你?我知道你,我记得你身上有纯阳气,是罕见精纯的纯阳气。”
还剩五六步的距离,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两只手掌像两把镰刀死死地抠进了丁原肩膀的血肉里,口中的血腥气直吹到对方面门。
“快给我你的纯阳气,它可以救我一命。你快,快一些,我就要撑不住了。”
“你快点啊!”
丁原被他死命摇晃着,脑袋被摇成了拨浪鼓,晕头转向连说话都困难。肩膀更是被抓得皮开肉绽,鲜血跟厉天平的五指几乎融为了一体。
他开始后悔没有早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没想到死了一个石佩文,又冒出来一个厉天平,于是磕磕绊绊地从嘴里蹦出一句:“我……我没有你说的纯阳气,救不了你……”
厉天平先是停了一瞬,接下来眼中杀气大盛。
“你骗人,你就是不想救我!”
“你既然不肯,那我就自己取!”
“我要吸干你!”
他说完血口一张,对着丁原的脖子就咬。
丁原想要挣扎,然而先前他的丹田气海一直被黑衣女注入他体内的真气压制着,此刻黑衣女的真气虽然刚刚散去,但丹田气海依旧虚弱不堪,半天也调动不起半丝真气。
厉天平一口咬中了他脖子上的血肉,一阵撕裂的疼痛传来。
丁原拼命掐住了对方的脖子,然而厉天平早就成了一头失控的野兽,浑然不顾自身。就在他以为今日就要命丧镇魔司时,忽然听到一阵衣衫被割开的声音,接着小腹处传来一丝温热。
厉天平的牙齿从他的脖子上松开了,口中发出一阵呻吟。
丁原低头看时,只见五根手指以刀尖一般的形状从厉天平的胸口穿了出来,鲜血滴滴答答流到了他肚子上。
那是一只手掌,穿过了胸口之后,还有五根手指露在外面。
虽然只是肉掌,但锋锐却堪比刀刃,穿透人体之后指尖竟然几乎没有血肉残留。
肉掌从厉天平的胸口缓缓收了回去,厉天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洞洞的胸口,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晃晃悠悠地跪倒在地。
在他身后,老张头带着一张寒铁般的面孔冷冷肃立。
“张叔……”丁原有些不可置信。
“你好啊,小丁子。”老张头看到丁原才露出一丝微笑,右手手腕处一片鲜红。
“你怎么会在这里?狱卒们死的死,跑的跑,你还没走么?”丁原的脸上掩饰不住关心,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死里逃生后看到老友的激动。
老张头宽慰地笑笑:“我还有事情要做,暂时不走。”说完看着跪地的厉天平,眼中满是杀意。
难道张叔跟厉天平有仇?丁原疑惑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濒死的厉天平忽然仰起头来,接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对着老张头张开血淋淋的嘴巴露出一个惨笑。
“老……张……”
老张头打断他道:“叫我的本名,张一石。”
厉天平眉头疑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二十多年前,你在江湖上大开杀戒,我的儿子也惨死在你和正派的厮杀中。”
“那一年,他才九岁啊。”
老张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缓解了一下悲痛的情绪。
“我得知儿子死在你手下后,四处找你复仇,却始终没有你的音讯。后来当我得知你被关入镇魔司时,就毫不犹豫地潜入进来,为的就是手刃你这个大仇人。”
“遗憾的是,石佩文对你的看管一直严密,我始终得不到机会。而镇魔司的煞气一直在侵蚀着我,我的修为几乎在这二十年里消耗殆尽。”
“我原以为我就要这么死在镇魔司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我,又或许是我儿在保佑。二十年了,终于让我等来今天这个时机。就在我将死之前,我总算替我儿子报了仇。”
“石佩文没杀死你,是上天注定要让你死在我手上!”
他说完了这一切,眼神中戾光一闪,右手五指成爪,一爪子又抓住了厉天平的胸口。
厉天平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张一石的五根手指深深地嵌进了他胸前伤口的血肉里,像五条食肉虫一般不停揉动着,好似要把他的血肉碾碎。他膝盖一软,又一次跪了下去。
“呵呵呵呵……”厉天平低着头无力抬起来,口中却还低声细语着:“真……真是遗憾啊,我都……不记得你儿子长什么样……”
张一石面色悲愤莫名,抬起右掌道:“你自己下去见他吧。”对着厉天平的脑袋就要拍下。
在一刹那间,厉天平突然抬头张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一阵尖锐如细针的声音钻入了丁原的耳朵,扎得他意识模糊起来。
“遭了,是摄魂音!”他悚然一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丹田气海终于开始恢复,拼了命地挤出一丝混元纯阳气护住了他的神识,把绵绵密密的摄魂音隔绝在外。
摄魂音如漫长的黑夜,笼罩了整个镇魔司校场。
“不……好,还……有……张叔……”
丁原在源源不绝的音啸攻势中艰难地迈出了一步,想要去抓住张一石。
一步,两步,还差一只手掌的距离。
然而张一石终究在他的面前倒了下去。倒地之前,他转头看了丁原一眼,那眼神有悲伤,也有释然。
在摄魂音中,一切都变得悄无声息。
摄魂音结束了,厉天平终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真气,无力地瘫倒了下去。他跪在地上,整个人折叠成了一张破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