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清晨,黄石峰,养心池边。
这一天是一个万里晴空的好天气,黄石峰二十多个弟子按照惯例早早地来到了池塘边做早课。
昨夜似乎下过一场春雨,满地湿漉漉的,就连池中的寒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看看天色早已过了辰时,执事弟子潘驰清点了一遍人数,连数了两遍都发现少了一个人,于是将情况告知了紧邻池塘的黎阳。
黎阳皱了皱眉,大声问:“还有谁没来?”
“丁原。”不知是谁答了一声。
“又是这个杂役?”潘驰骂骂咧咧起来,“刚来黄石峰不过两天,就迟到了两天,他是把我黄石峰当成茶馆了吗?”
他说完偷偷看了看黎阳,发现黎阳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泛着黑气。
是啊,连续两天迟到,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新弟子是完全不把他这个大师兄放在眼里了。
潘驰道:“黎师兄,你且消消气,我现在就去紫竹林把丁原这个小子给你捆过来。不罚他帮厨三个月,难消众怒!”说完也不待黎阳发话,转身就离了养心池。
刚走没几步就见丁原行色匆匆地从山道口走来,他当即骂道:“好你个丁原,昨日才警告过你,今天你又迟到,这是拿我黄石峰的规矩当儿戏吗?”
丁原小跑着来到养心池前,一脸歉意道:“实在抱歉啊各位师兄,今天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我下次一定提前到。”
“你说什么?只是睡过头?”潘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因还从来没有一个弟子敢在迟到时当众承认只是睡过头的,要么就是缺心眼,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呵,丁原,你要是找个认真一点的借口,我还当你有所顾忌。没想到你开口就说是睡过头了,看来我黄石峰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地方啊。”
丁原听得莫名其妙,心想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也有错?
“潘师兄误会了,我的的确确是因为昨晚修炼得太晚,身心疲乏所以睡过头了,别无他意。”
“少废话,你昨天怎么跟黎师兄保证来的?刚说过的话就出尔反尔,你是完全不把我黄石峰的大师兄放在眼里吗?”
他这一番话又把话头往黎阳身上引,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池塘边,却见黎阳盘膝而坐,铁青的脸色没有一丝波动。
丁原讪讪一笑,也知道自己理亏,于是道:“这的的确确是我的疏忽,这样吧。喂鱼食的事,我再多包一个月,算是表达我的歉意。”他心想迟到一次就是喂一个月的鱼食,迟到两次不就是两个月吗?这总够意思了吧?
没想到这话一说,潘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呵呵呵一阵怪笑,说道:“丁原,你是在讲笑话故事吗?你不会以为只要违反了我黄石峰的规矩,每次只要喂个鱼食就能抵消了吧?我们黄石峰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吗?”
丁原心想喂鱼食这个惩罚方式不是你们大师兄提出来的吗?怎么又怪我了?
“那潘师兄打算如何?”
潘驰的一张脸几乎拧成了一块抹布,扯着嘴角笑道:“这里二十一个师兄的衣服全都归你一个人洗。”
“一个月!”完了他又加了一句。
“好!”他刚一说完,就有一个弟子起身叫好。
“这个惩罚方式好啊,我支持!”又有一个人附和。
一时间叫好声响成了一片,连养心池的寒气都散退了几分。
“潘师兄深得我心,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惩罚方式。”
“话说我的脏衣服都堆积半个月了,这下总算解放了。”
“这么好的惩罚方式,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我想问,这衣服包不包括短裤啊?”
“姜松涛你积点德吧,洗衣服不够还要给你洗短裤?自己洗去!”
声浪起伏,响成了一片。这时候还保持沉默的,除了打坐的黎阳和戚芳外,就只剩下牛书书贺盛宣等三四个年轻弟子。
牛书书忽然大着胆子道:“潘师兄,洗一个月衣服会不会有些过了?毕竟丁原只是迟到了片刻而已,何至于此?”
“你闭嘴!”潘驰扔过去一个白眼,“我在执行门规,还轮不到你一个新弟子插嘴!”
牛书书顿时不敢再说,灰溜溜坐下了。
贺盛宣不服道:“姓潘的,我黄石峰的惩罚什么时候多了洗衣服这一项?可曾经过长老同意?”
潘驰冷笑:“姓贺的,同是执事弟子,今日是我轮值,我想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好像不需要经过你同意吧?”
“你……”贺盛宣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压着声音道,“我一定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告知长老。”
潘驰与贺盛宣脸对着脸,冷冷道:“悉听尊便。”
“潘师兄。”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等待审判的丁原突然自己开口了,“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天生就懒,从小不爱劳动。我连自己的衣服都不爱洗,不信你闻闻。”说着当真撩起袍子凑过去。
潘驰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你看,我自个儿的衣服都不洗,这师兄们的衣服我就更加爱莫能助了。洗衣服这事,还是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愿意接受惩罚了?”潘驰直视着他问。
旁观弟子也没想到丁原一个新上峰的小弟子居然敢当众不服惩戒,实在是有点新鲜,都摆出了看戏的姿态。
面对潘驰的咄咄逼人,丁原心里头的火气也渐渐升了起来。他原本觉得仅仅迟到片刻,多喂一个月的鱼已经够给面子了。没想到对方要的根本就不是面子,而是单纯地想要把他踩在脚下。
于是踏上一步,似笑非笑道:“如果潘师兄手脚不便非要我帮着洗衣服,那也不是不行。你现在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部脱光,那我现在就替你去洗,而且保证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如何?”
这话一出,养心池边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起来,就连寒气都停顿了片刻。
所有弟子都想不到,丁原居然敢当着执事弟子潘驰的面说出这么一番充满挑衅的话来,这样的事在整个黄石峰可从来没发生过。
“这是要闹出事情来了啊。”一个弟子感叹,心知丁原这下要糟糕了。
“丁原……”牛书书小声叫了一句,他想提醒丁原千万别冲动,可也知道早就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