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北境的风雪似乎比往日更加肆虐起来了。

　　北境要塞的校场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负责清扫的辅兵们一边咒骂着鬼天气，一边费力地挥舞着铲子，想着尽快将这片区域的积雪给清理干净。

　　而在校场的角落里，有一个与这幅场景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雷恩，他正默默地进行着每日的练习。

　　雷恩手里握着长剑，正在进行最基础的劈砍练习。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随着最后一次下劈，雷恩停下了动作。

　　若是换做以前，这一千次挥剑足以让他微微气喘。

　　但现在，他仅仅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而且由于雷恩在微微催动呼吸法，那些汗珠刚一出现，就被迅速蒸发成了白色的雾气，缭绕在他周身。

　　“太轻了。”

　　雷恩皱着眉头，看着手中这把父亲给他的长剑。

　　虽然说这把长剑的做工相当不错，而且曾经是他最信赖的伙伴，陪伴他杀过强盗，迎战巴伦，也在边境斩杀过豺狼和蜘蛛。

　　但现在，握在手里，雷恩却隐隐感觉不到之前的那种踏实感。

　　反倒是自从他进化完【脏器篇】后，今天每次挥舞这把长剑，总有种说不清的轻浮感。

　　【脏器篇】带来的不仅仅是消化能力的提升，那些生命能量，无疑也强化了他的各种身体素质。

　　当力量溢出时，原本趁手的武器就变得有些太过轻巧了。

　　“这把剑对我来说有些太轻了。”雷恩随手挥砍了一下，即便是普通的挥砍，此刻雷恩的动作也快得带起了残影，但他并不满意，“刺击的时候剑身太薄，如果遇到重甲单位，很难将我现在的力量完全传导过去。”

　　他需要更重的东西。

　　一把双手巨剑，或者......

　　雷恩不由地想起了凯伦手中那把如同坟墓一般厚重的巨剑。如果他来用那把巨剑，会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但很快，雷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玩意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过于厚重了。

　　至少得要有手中这把长剑的近两倍重量，才能承载他现在这副身躯爆发出的力量。

　　“在发什么呆呢？大木头。”

　　一个轻快的声音突然穿透了风雪，打断了雷恩的思绪。

　　雷恩转过头。

　　艾拉正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惧怕寒冷，把自己裹成个球，而是穿上了往日的盔甲，那一头红色的马尾高高扎起，随着寒风飞舞。

　　雷恩只不过瞟去一眼，便能发现她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看上去跃跃欲试。

　　“看来昨天睡得不错？”雷恩把剑插回剑鞘里，平静地问道。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棒极了！”

　　艾拉从栏杆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无声。

　　她走到雷恩面前，甚至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

　　“本小姐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能踩着风飞起来一样。怎么样？要不要来练练？”

　　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活像是一只刚刚磨利了爪子的小猫，正急着找个沙袋试手。

　　“看来你的呼吸法突破了。”雷恩一针见血地指出。

　　“哼哼，算你有眼光。”艾拉骄傲地拍了拍腰间的那对剑柄，“昨晚冥想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身体轻了至少一半。现在的我，可是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点半点哦。”

　　她拔出那把稍长的骑士剑，剑尖指着雷恩，眼神里满是戏谑。

　　“怎么？怕了？要是怕输给搭档没面子，你可以求我，本小姐下手会轻点的。”

　　雷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感叹。

　　这就是天赋。

　　艾拉和他不一样，并没有金手指。

　　她现在进步得如此迅速，大部分靠的是身为半精灵的天赋和那卷《风语者呼吸法》。

　　完美品质的呼吸法可不多见。

　　“正好。”

　　雷恩再次拔出剑鞘里的长剑，甩掉上面的冰碴，故意挑衅了艾拉一句：

　　“我也觉得手里的剑有点轻，需要个活靶子来适应一下力量。”

　　“活靶子？”

　　艾拉的眉毛竖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口气不小啊！待会儿别哭着求饶！”

　　两人走到了校场中央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一些没清理干净的细雪。

　　“规矩照旧？”艾拉反手拔出了左侧腰间的短剑，摆出了个双持架势。她的重心压得很低，整个人像是一只弓着背的野猫。

　　“点到为止。”雷恩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自己最熟悉，也是最拿手的【铁壁架势】。

　　“那是对弱者说的！”

　　话音未落，艾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快。

　　真的很快。

　　如果不将生命能量暂时汇聚到眼球，雷恩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她并没有直线冲锋，而是走出了一个诡异的S型路线朝着雷恩进攻过来。

　　周遭不断呼啸的风雪成了她的掩护。

　　“左边。”

　　雷恩稍微看清艾拉的踪迹之后，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略微偏转少许。

　　当！

　　艾拉的长剑相当狠毒地从侧面刺向雷恩的肋下，却被雷恩手中的长剑精准地格挡开来。

　　“反应变快了嘛！”

　　一击不中，艾拉并没有后退，反而借着反震力，身体迅速旋转半周。

　　左手的短剑带着一道寒光，直切雷恩的面门。

　　这是艾拉对敌时的惯用招式：利用长剑牵制对手的防御，短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如果在以前，雷恩可能会选择后撤步拉开距离。

　　但现在……

　　“太轻了。”

　　雷恩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无论是艾拉的剑，还是她的人，在他现在的感知里，都太轻了。

　　面对那把切向面门的短剑，雷恩没有退。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肩下沉，整个人反向撞了上去。

　　体内的生命能量瞬间加大了功率。

　　雷恩的手中的长剑并没有去试图格挡那把短剑，而是直接压向了艾拉的中线。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只要雷恩贴身压迫过去，艾拉的那把短剑还没碰到他的脖子，自己的胸口就已经暴露在了雷恩的长剑之下。

　　“你赖皮！”

　　艾拉惊呼一声。

　　她显然没想到雷恩会用这种打法，如果没有仔细计算距离，这完全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但雷恩偏偏就算计好了距离，才会如此行动。

　　他的剑脊会先拍中艾拉的胸甲，而艾拉的短剑因为长度不够，不可能够到他的面门。

　　无奈之下，艾拉只能强行收招。

　　《风语者呼吸法》的特殊之处在此刻显现。

　　她在空中完全违背了惯性和力学原理，硬生生扭了一下腰，改变了重心，整个人迅速向后飘出三米，堪堪避开了雷恩的刺击。

　　“好险……”

　　艾拉落地，脚下的积雪甚至没有飞溅起来。她看着雷恩，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力气，还有感知……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刚才那一下接触，虽然只过了一两招，但就光是第一下剑刃相撞，她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被震麻了。

　　那根本不是见习骑士该有的力量，简直和一头食人魔一样。

　　“吃得多，练的多。”雷恩言简意赅地敷衍过去。

　　不过这倒是事实，随着雷恩呼吸法渐渐精进，身体素质慢慢提高，他的饭量也肉眼可见地与日俱增。

　　“哼，我看你是变成了个饭桶怪物。”

　　艾拉咬了咬牙，再次摆好架势。

　　“再来！”

　　这一次，战斗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

　　密集的撞击声在训练场的上空回荡。

　　艾拉不断闪转腾挪，围着雷恩疯狂输出。

　　不得不说，她的天赋确实惊人。

　　雷恩在防守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艾拉的每一剑都相当刁钻，甚至有些时候雷恩都没察觉出来剑刃刺过来的方向。

　　这应该也是《风语者呼吸法》的特性——通过对周围空气的细微操控，能够偏转对手的感知，隐藏剑锋的破空声。

　　如果是普通的见习骑士，面对这种攻势恐怕早就手忙脚乱了。

　　但雷恩不一样。

　　他如一块礁石一般，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脚步移动幅度很小，每次最多只挪动半个脚掌的距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卡住艾拉的进攻路线。

　　手中的长剑利用力量上的绝对优势，每一次格挡对雷恩的消耗不大，反而震得艾拉虎口发麻。

　　“该死……这家伙是铁打的吗？”

　　艾拉越打越心惊。

　　在她的视角里，雷恩简直就是个违反常理的怪物。

　　她很清楚雷恩的背景：维尔德家族，一个灰石镇的小贵族。这种家族传承的呼吸法，撑死也就是优秀品质。

　　而她的《风语者呼吸法》，可是完美品质，甚至有着进阶传奇的潜力。

　　按理说，同为见习骑士，她在呼吸法品质上应该是碾压雷恩的。

　　那么她修炼呼吸法增长的身体素质，应当比雷恩要多得多。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无论她怎么加速，怎么变招，雷恩都能稳稳地接住，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让旁人来看，虽然雷恩一直在被动防御，但如果有懂行的骑士，那就能看出此刻显然是雷恩全面压制住了艾拉。

　　艾拉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在用匕首去砍花岗岩。匕首再快，也切不开石头。而石头只要稍微滚一下，就能把匕首压断。

　　“不打了！没意思！”

　　又是一次碰撞后，艾拉借助反震力向后跳开，气喘吁吁地把双剑插回剑鞘。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几缕红发粘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起伏。

　　反观雷恩。

　　他依旧站在原地。除了身上冒出的白气更浓了一些，呼吸节奏依然平稳得可怕。

　　“这就结束了？”雷恩收回长剑，语气平淡。

　　“不打了不打了！”

　　艾拉一屁股坐在旁边，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口喘着气，一边瞪着雷恩，满是怨念。

　　“你这个变态……明明大家都是见习骑士，明明你入门呼吸法也没比我快几天，凭什么你的体力像是个无底洞一样？”

　　她有些挫败地抓了抓头发。

　　“我还以为这次突破能把你打趴下，让你叫我一声艾拉大人呢……结果还是这样。”

　　雷恩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你的速度很快。”雷恩表情相当严肃，十分认真地说道，“如果是在开阔地带，或者复杂的丛林里，我很难摸到你。刚才有两剑，如果是真打，我的手臂已经废了。”

　　当然，这是雷恩一贯用来哄艾拉的方法。

　　“那是当然！”

　　听到夸奖，艾拉的耳朵动了动，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本小姐可是要成为北境第一游侠的人。也就是这校场太小，限制了我的发挥。要是换成森林，哼哼，我能把你绕晕！”

　　她接过雷恩递过来的亚麻布，擦了擦脸上的汗，随后有些好奇地看着雷恩。

　　“说真的，雷恩。你的那个家传呼吸法……真的只是《黑岩呼吸法》？”

　　“是。”雷恩点头。

　　“奇怪……”艾拉歪着头，打量着雷恩那副躯体，“维尔德家我也听说过，他们虽然以防御著称，但也没见过像你这么硬的。难道你是变异体质？”

　　雷恩心中微微一动。

　　在艾拉眼里，他的强大是因为体质特殊。

　　但在雷恩心里，他很清楚这份差距的来源。

　　艾拉的完美品质呼吸法固然强大，那是经过无数代精灵和半精灵优化过的结晶。

　　但他所修行的《黑岩呼吸法》，经过【迷雾回廊】的推演和修正，剔除了所有的冗余。

　　这已经不再是原本那本品质仅算优秀的呼吸法了。

　　如果要评级，现在的雷恩修炼《黑岩呼吸法》，其品质恐怕已经超越了完美，不过却也还没触碰到传奇品质的门槛。

　　“或许是因为我比较怕死吧。”

　　雷恩随口开了个玩笑，“怕死的人，总是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更硬一点。”

　　“切，信你才怪。”

　　艾拉撇了撇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雷恩手里的剑，话题瞬间就被转移到比试之前艾拉偷听的内容：

　　“不过你说得对，这把剑确实不适合你了。”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雷恩的臂展和刚才那种战斗风格。

　　“你现在的打法，完全就是靠力量和硬度去碾压。这种相当一般的长剑，限制了你的发挥。你应该用那种双手大剑。”

　　艾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的玩具出主意。

　　“我听说军需处仓库里有一把不错的武器，是一把黑铁铸造的双手大剑，重达四十五磅。一直扔在那积灰。你要不要去试试？”

　　四十五磅。

　　大约二十公斤。

　　雷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对于普通人来说，拿二十公斤的铁棍挥舞几下可能手腕就断了。

　　但对于他来说，这个重量或许刚刚好。

　　“好主意。”

　　雷恩站起身，拔出地上的长剑。

　　“我过一会儿去问问凯伦爵士，让他能不能出个主意。”

　　“嘿嘿，到时候别忘了借我玩玩。”艾拉跳起来，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走吧，吃饭去！打了这么久，饿死我了。今天我要吃三份！”

　　“你请客。”雷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喂！上次巡逻的时候你不是赚了钱吗？小气鬼！”

　　“那是老婆本。”

　　“滚啊！你个木头人哪来的老婆！”

　　风雪中，两人的打闹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