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凝重之下，对交战双方的士兵来说，视野都很差。

　　但大明一方在战略上占据完全的主动。

　　朱厚照显得非常激动，一时之间因为不能带人直接冲杀上去，他跟着士兵们的喊杀声大喝几声后，发现自己能做的事的确不太多，先是扣动手上的燧发火铳打了一铳，发现连命中与否都不知。

　　他又不会装填火药。

　　钱宁此时似乎想表现一下他的护驾之心，试图去帮朱厚照重新填装，却是朱厚照连火铳都丢给他。

　　“拿引火的东西来，朕要点炮！”

　　朱厚照大概是觉得打火铳不过瘾，改而想去发炮。

　　各种嘈杂的声音之下，钱宁试图劝阻，却是喊话声也传不远。

　　而此时朱厚照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说什么喊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只会按照自己想的往下进行。

　　当有人把火把递给朱厚照时，朱厚照当即推开不远处一个炮手，随即亲自过去将刚装好的子炮引信点燃，随着引信烧尽，发出“嘣”如山崩一般的巨大轰鸣声。

　　朱厚照从来没亲自点炮，这一下他把整个人给震得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手上的火把都脱落。

　　脑袋只觉得嗡嗡作响，耳朵里除了耳鸣声似乎再没别的动静。

　　“陛下……”

　　张忠和钱宁此时不想着去奋勇杀敌，都想着如何去护驾。

　　二人一同将朱厚照从地上扶起来，却没人管朱厚照身上已经凌乱盖着眼的头盔。

　　朱厚照自己用双手把头盔扶正了一下，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朕还没死呢？

　　他都没想过是点炮上所产生的声压太大，还以为是对面用了什么手段攻击过来。

　　等他看到面前一堆士兵还在那按部就班进行换弹和准备发射时，他才意识到，眼下可能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基本情况就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火铳，火铳！”

　　朱厚照喊着。

　　但他发现连自己喊话都听不到时，还以为自己已经聋了。

　　不过他也学聪明，知道点炮这事不是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能干的，还是发射火铳更简单直接。

　　钱宁大声喊道：“父皇陛下，这火器都有炸膛的风险，让别人上吧。您亲自坐镇指挥就好。”

　　“你说什么？”朱厚照瞪大眼望着钱宁。

　　钱宁也没察觉到朱厚照此时有何异样，他还很懵逼，难道是我说话声音不够大？

　　还是说今天我这位仁慈的老父亲，今天有些目中无人？对我说的话也是充耳不闻？

　　就在钱宁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解释时，周围传来大明士兵更为猛烈的喊杀声。

　　却是下面谷地内处处起火，在火光中，大明士兵已经发现，鞑靼人开始全线往北溃退。

　　“跟上去，杀！”

　　朱厚照这次既不去点炮，也不打算用火铳，改而举起自己挂在腰间的佩剑，就好像个初出茅庐不惧生死的毛头小子，竟要亲自带着兵马往前冲。

　　钱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连拉带拽都没将皇帝阻拦分毫。

　　众将士一看皇帝都主动要带兵冲了，一个个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大队人马顺着低矮丘陵不多的山道，开始往谷地内冲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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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矢仍旧在战场上横飞。

　　但朱厚照已经顾不上什么叫害怕，他属于第一批带人进入到谷地内的。

　　此时南线驻守的蓟州本地骑兵也杀奔过来，两路人马拧成一股绳之后，开始往北追击。

　　朱厚照上战场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个活物杀杀，放眼望了一圈，虽然视线不是很好，但仍旧能见到地上有在那蛄蛹的落马朵颜骑兵。

　　朱厚照二话不说，提着自己佩剑上去，一剑从那朵颜骑兵的后脑勺刺了个对穿，瞬间鲜血喷涌。

　　当皇帝的自然从来没见过这架势，想跟做是两回事，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朱厚照一下就瘫坐在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钱宁在两名举着盾牌的士兵护送下，艰难连滚带爬出现在朱厚照身前，一边安排人给朱厚照阻挡可能会有的流矢，一边高声称赞道：“恭贺父皇，亲手斩杀狄夷！”

　　朱厚照只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但也因为那一股激增的勇气，抵消了心中的恐惧。

　　他从地上爬起来，随即把自己的佩剑抽出，试着亲自用佩剑砍那人的脑袋。

　　钱宁道：“让儿臣来吧。”

　　朱厚照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个活儿很不适合自己，随即连佩剑都丢给钱宁，大概的意思是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眼下朱厚照准备上马继续追，但发现手上无了趁手的兵器，正四下寻摸，发现有锦衣卫跟随而上，他随即上去抽出一名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手上比划了一下，似乎感觉非常趁手，然后拿着刀就要爬上马。

　　却又发现手拿武器上马不太容易。

　　瞬间想到以前就算是出去狩猎，那也得别人扶着自己上马，随后别人才会将兵器恭恭敬敬递给他。

　　这让一直自诩弓马娴熟的朱厚照瞬间有些恼火，不过好在张忠眼疾肩膀快，赶紧过去趴在地上给朱厚照当马凳。

　　朱厚照也不客气，当即踩着张忠上马。

　　钱宁那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锦衣卫的协同下，帮朱厚照把那朵颜骑兵的脑袋砍下来，这边看到朱厚照要骑马往前冲，他瞬间吓到花容失色。

　　“父皇，危险啊！您万万不可犯险！”

　　钱宁也没想到，这个皇帝从来没上过战场，上了战场之后居然如此莽。

　　虽然朱厚照做得很多事，看上去很滑稽，就好像什么事都干不成一样。

　　但连钱宁都不得不承认，像这样的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能不被吓到尿裤子，甚至还事事奋勇向前，这本身就是极为不易的。

　　更何况这还是大明君王呢？

　　钱宁冲过去，一把拉住朱厚照的马缰，似乎想以此来阻拦皇帝随骑兵前冲。

　　却是他这举动，让皇帝脚蹬空。

　　朱厚照恼火之下，脚乱蹬，力气也非常大，一脚把钱宁踹翻。

　　“别碍事！”

　　朱厚照大喝一声，随即招呼身旁的骑兵道：“随朕砍杀上去。”

　　在进入谷地后，声音没那么嘈杂，再加上之前爆震性耳鸣已缓解许多，他又能重新听到自己的声音，瞬间感觉自己耳聪目明，可以担当大明军队的主帅。

　　“得令！”

　　旁边无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朱厚照的，都感觉到精神振奋。

　　跟着这样英勇无畏的将军冲锋陷阵，安全感十足。

　　随后朱厚照在张忠和钱宁等人眼皮底下，未被做出任何有效阻拦的情况下，竟真的带着骑兵人马往马兰谷西北谷口的方向追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