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李世民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
“慢点跑,也不怕摔着。”李世民捏了捏小兕子的脸蛋,语气宠溺。
小兕子看出了李世民心情不好,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世民紧皱的眉头。
“阿耶不生气。”
小兕子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排绿瓶子,那是还剩下两瓶的【AD钙奶】。
“阿耶喝奶。喝了这个就不气了。”
李世民看着那个奇怪的绿瓶子,上面还插着一根细细的管子。
“这是何物?”李世民有些好奇。
“好喝的!”小兕子把吸管凑到李世民嘴边,“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李世民不想拂了女儿的好意,便张嘴含住吸管,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甜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浓郁的奶香,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那种清凉顺滑的口感,让他精神一振。
“嗯?”李世民眼睛一亮,“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吸了两口,心情竟然真的好了许多。
“这是丽质带回来的?”李世民抬头看向刚走进殿内的李丽质。
李丽质手里捧着一个用丝绸包裹的东西,神色有些凝重。
她先是行了一礼,然后示意宫女们退下。
“父皇,这饮品名为AD钙奶,也是出自那位西市奇人之手。”李丽质说道,“不过,儿臣今日带回来的,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李世民把AD钙奶递给小兕子,擦了擦嘴:“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李丽质走到御案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绸手帕。
层层丝绸揭开,露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长条形纸张。
纸张边缘还能看到明显的撕裂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缺了一层皮,显得残破不堪。
李世民眉头微皱:“这是何物?一张废纸?”
“父皇请看字。”李丽质将那张纸铺平,压在镇纸下。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纸上那四个大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冰糖葫芦”。
墨色浓重,笔力万钧。
那字迹结构方正茂密,横画细劲,竖画粗重,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尤其是那种宽博雄浑的气势,与当下流行的清秀书风截然不同,宛如一位身披重甲的将军,横刀立马,气吞山河。
李世民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痴,他在书法上的造诣极高。
正因为懂,所以他比李丽质更明白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好字!”
李世民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字……这字骨力遒劲,气象森严!朕阅遍天下名帖,竟从未见过如此书体!”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纸面上,贪婪地盯着每一个笔画,眼中满是狂热。
“这是哪位隐世大儒的墨宝?是哪位宗师的新作?”
李世民激动地抓着李丽质的袖子,“快告诉朕,这是谁写的?”
李丽质看着激动的父皇,心中苦笑。她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父皇……”李丽质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这不是大儒的墨宝。”
“这只是……一张价目表。”
“价目表?”李世民愣住了,仿佛没听懂这三个字。
李丽质指了指那行小字:“父皇请看下面。”
李世民顺着手指看去。
“五文一串,概不赊账。”
李世民的表情凝固了。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五文一串。
“这……”李世民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如此开宗立派的绝世神字,竟然用来写……糖葫芦的价钱?”
“不仅如此。”李丽质补了一刀,“这原本是贴在桌子腿上的。”
“贴哪?”李世民以为自己听错了。
“贴在桌子腿上。”李丽质指了指纸张上的胶带印,“父皇请看,这上面还有透明胶带的痕迹。这是儿臣硬生生从桌腿上撕下来的,所以才弄坏了纸面。”
李世民盯着那些残破的痕迹。
他想象着这幅足以传世的墨宝,被几条黏糊糊的带子,随意地粘在满是灰尘的桌腿上,任人践踏,任风吹雨打。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胸口涌上心头。
那是文人的心痛。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李世民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大喊起来。
“这是对斯文的凌迟!这是对圣人教化的亵渎!”
“那个败家子是谁?!朕要治他的罪!朕要打他的板子!”
李世民气得在殿内转圈,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个糟蹋东西的混蛋抓过来暴打一顿。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好笑,连忙走过来给他顺气:“二郎,一张纸而已,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观音婢你不懂!这是国宝啊!”李世民指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这字若是流传出去,足以让天下读书人疯狂!”
李丽质见火候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父皇,您再看看这纸。”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张纸。
刚才只顾着看字,没注意纸张。
这一摸,手感不对。
厚实,绵软,坚韧。
他又看了看纸张的色泽。洁白如雪,纹理细腻。
“这是什么纸?”李世民也是识货之人,“比贡纸还要好上三分。”
“这叫宣纸。”李丽质沉声道,“那个摊贩说,这种纸,他有办法量产。”
“量产?”李世民的手停住了。
“是。”李丽质盯着李世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说这种纸的造价极低。成本不足麻纸的十分之一。”
闻言,李世民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甘露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以及属于帝王的锐利眼神。
“你说什么?”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造价真的是麻纸的十分之一?”
“是。”李丽质肯定地点头,“那人亲口所说,他有全套图纸和工艺,可以大规模制造。”
李世民缓缓坐回椅子上。
作为皇帝,他太清楚这句话的份量了。
书籍昂贵,根本原因就是纸贵。
如果纸张的价格能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书本的价格也会暴跌。
意味着寒门学子也能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意味着五姓七望垄断知识的根基,将被彻底挖断!
这哪里是纸?
这是刀!
这是砍向世家大族脖子上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