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神
四周不断传来的刺耳警报声、广播里狂热的讨伐檄文、远处越来越密集的沉重脚步声和机械摩擦声,催促着两人不断亡命奔逃。
瑞凡留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肮脏和杂乱,他们似乎已经逃进了大教堂下方那些负责水、电、气、排污之类的辅助楼层。
当他们一头闯进一间灰扑扑的、又像工具间又像集体宿舍的房间时,迎面撞上了几个身穿简陋灰色袍子的人。他们正围着一张桌子吃着什么,看到两位闯入者,全都惊恐地从床上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普遍瘦弱,面有菜色,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麻木。
“那个,抱歉打扰……”瑞凡还没来得及施展他的外交辞令。
嚓、嚓、嚓!
忽听得身边数声轻响,几道红光闪过。三个人的上半身当即就化作了破碎的焦炭和火星,无声地栽倒在地。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臭氧和烤肉味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你干什么!?”瑞凡惊骇欲绝,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抬起了审判官大人还在冒烟的枪口,“他们只是些无辜的平民!”
“他们是教堂的仆役,会泄露我们的动向!”审判官的眼神冷酷得像块冰,一把甩开瑞凡的手,准备对剩下的人补枪。
瑞凡简直感到不可置信。
就在前一刻,审判官大人还对那些披坚执锐,一门心思想杀了自己的女兵表现出“不想动手”的悲伤,而下一刻就没有任何犹豫和心理负担地对着几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痛下杀手。
这种对同阶级(教士,战士)有情有义,对下层阶级(平民,仆役)视如草芥的巨大反差,再次狠狠地抽了瑞凡的固有三观一耳光,让他进一步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社会那种真正的冷酷实质。
但就在这短暂的争执间,已经有那么一两个反应快的仆役尖叫着逃出了房间,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也就在此时,审判官肩头那个她之前一直在拨弄的、小巧的通话器终于有了声音:
“……哔哔……滋啦……审判官大人?”一个尖细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卡拉贝拉?你那边什么情况?”审判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回道。
“我们……我们刚收到警报,试图紧急起飞,但随即就被大教堂的天火系统击落了。”那个尖细的女声里充满了绝望,“我们坠毁在尖峰城外城区约四环的位置,飞行员苏洛死了。”
“神皇在上啊……”审判官大人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能联系上其他人吗?托德军士?或者泽布伦修士?”
“不能,远程音阵完全失效了,可能来自大教堂本身的强信号干扰。”
你个老逼登可真狗啊!
瑞凡在心里把大主教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可惜他正处于极度上气不接下气的痛苦面具状态,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吐槽。
“由于您此行并未安排战斗预案,就算托德他们现在带领暴风忠嗣军赶来也来不及了。何况,他们也未必能突破尖峰城的防御圈。”那个名叫卡拉贝拉的女声充满了无奈。
“尖峰城官方和帝国部队也加入了?”审判官大人声若寒冰。
“没有,他们现在处于装聋作哑的状态,对我们的一切呼叫毫无反应。”
“可以理解。”审判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他们不清楚具体状况,而且既不想得罪国教,也不想招惹审判庭……那么,能联系上非官方的势力吗?”
“这就是另一个坏消息了……国教已经向全城发布了对于您身边那个样本……呃,那个人的讨伐檄文和天价悬赏令,不论死活,现在连我都想把那家伙绑了换钱……全城的赏金猎人和狂信徒都疯了。至于本地的那些大家族……”
瑞凡听得一阵牙疼。好家伙,自己这颗脑袋现在是全城最值钱的物件了?
审判官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嘶”声,那不是剧烈运动中的喘息,而是一种情绪即将爆发的征兆。
“动用审判庭玫瑰结代码,以我的名义向全城广播求援信息!出价不设上限!”
通讯器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传来卡拉贝拉幽幽的声音:“我们……异端审判庭这次,怕是要颜面扫地了……”
“现在有比脸面更重要的东西,”审判官大人银牙咯咯作响,“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趴下!!!”
还没等瑞凡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猛地将他按倒在地。
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拍进了地板上的一滩污浊的积水里,冰凉的苦涩和腥臭味瞬间涌进口鼻,紧接着,一具虽然柔软但此时却硬得像石头的身体就重重压在了他身上,把他肺里仅存的空气,连带着口鼻中的污水一起挤喷了出去。
“轰隆——!!!”
世界变成了一片白炽。
空气温度瞬间飙升,巨大的火焰轰鸣声冲击着耳膜。即便被伊蕊压在身下,瑞凡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然感受到了钻心的灼痛——那是大范围的火焰喷射器或某种燃烧弹的威力。
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响和爆炸声之后,瑞凡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拎了起来,继续往前狂奔。他刚呛出一口污水,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口鼻。
那只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别喘气!”审判官的声音在他耳边嘶哑地回响。
两人又跌跌撞撞地跑了一段,当瑞凡已经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肺部剧痛,不顾一切地试图掰开那只捂住自己口鼻的手时,突然被审判官猛推一把,跌进了另一个房间。
瑞凡跪趴在肮脏的地板上,也顾不得摔倒时的疼痛,只是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张大嘴巴拼命地喘息。但随即又被滚烫的空气和浓烈的烟熏焦臭味刺激得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撕心裂肺,连喉管都要撕裂了,脑袋上的血管因为缺氧和剧痛而突突直跳,甚至感觉自己离当场脑溢血只有一步之遥。
听到身后还在传来巨大的声响,瑞凡迷迷糊糊地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全身焦黑的人影在房间门口剧烈地晃动。在一些金属的碰撞声、刺耳的爆炸声、能量武器的“滋啦”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那个人影又变成了肮脏的白色,摇摇晃晃地向他靠拢过来。
当他看清审判官伊蕊的样子时,瑞凡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位原本高贵而优雅的审判官,此刻的半边身体已经一片焦黑,原本如月光般皎洁的长发变成了黑黄卷曲的乱麻。她的身体和脸上满是肮脏的深色斑驳,精美的护甲已经融化变形,艳丽的红色罩袍只剩少许焦黑的破布。一些深色的液体正“滴滴答答”地从她身上滴落下来,分不清那是污水还是鲜血。
瑞凡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滚烫的情绪堵在胸口。
审判官大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过来一把捞起瑞凡的胳膊,然后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快走。”
……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处满是锈迹的巨大平台,这里好像是某种泵房或者设备间。脚下的金属地板已经锈蚀严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瑞凡甚至看到一块栏杆的连接处已经彻底断裂,只靠着一点锈迹勉强挂着。
而就在此时,一串沉重得如同打桩机般的脚步声,再度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聚拢而来。
咚、咚、咚……
成排的阴影向着二人逼近,瑞凡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一群移动的墓碑,等他们靠近了才看清,那是许多举着巨大盾牌的重甲武士。他们身披厚重的棕色大衣和斗篷,从衣物的开口处,可以看见里面还穿戴着银色的铠甲和狰狞的面罩。
他们没有呼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堵会移动的钢铁之墙,举着那堪比防盗门的雕花大盾,沉默而压抑地向两人推进。
这场景让瑞凡想起了新闻里防暴警察驱散人群的画面,只不过这些“警察”手里拿的是致命的武器。
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审判官大人再一次迎了上去。她高举着手中那把电光已然黯淡的长剑,用嘶哑的声音,最后一次呼喊着她的神皇。
看着她这副样子,瑞凡恍惚间只觉得:按照传统动漫和游戏里的套路,这会儿应该有一道圣光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其中,或者她背后“唰”地展开一对光之翼什么的才对。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把曾经削铁如泥的长剑根本砍不动那厚重的塔盾,也无法越过盾墙攻击到后面的人。对方甚至懒得攻击,只是举着盾牌不断地推进,像挤牙膏一样挤压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审判官被迫步步后退,她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瑞凡。
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下,瑞凡脚下一个踉跄。可能是身后的栏杆年久失修,也可能是他真的倒霉到了极点。
一声脆响,栏杆断了。
“咿——!”
瑞凡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整个人像个沙袋一样直挺挺地仰面摔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球。然后他感觉右肩重重地撞上了什么硬物,紧接着就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滚起来。
好消息是:他摔下来的地方离下面并不高。
坏消息是:下面是楼梯。
瑞凡就像个大号的、灌满了水的健身球,“乒乒乓乓”地沿着一长串肮脏生锈的金属楼梯翻滚而下。
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撞了多少次,最后“咣当”一声巨响,他重重地摔进了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
还没等晕头转向、浑身散架的瑞凡搞清楚状况,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突然袭来。
原来他竟是摔进了一部陈旧的货运电梯,或者升降平台一类的东西里面,而刚才的那一撞,要么是碰巧触发了某个开关,要么干脆就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台年久失修的破玩意儿彻底松脱了。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摩擦声,这个破烂的铁笼子载着瑞凡,一路火花带闪电,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狂奔而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瑞凡只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的呼喊:
“不————!!!”
那声音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井道口光点,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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