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显素君走到赵朱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赵朱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拼命转动,嘴唇抖得厉害。
她在挣扎。
挣扎着想说话,想骂人,想做任何事。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显素君把树枝对准了她的胸口。
枝尖抵在衣衫上,轻轻压了下去。
一寸。
树枝刺破衣衫,刺入皮肤。
赵朱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方游疯了一样扑过去。
张趋正一把抱住了他。
死死地抱住。
“放开我!”方游挣扎着吼道。
张趋正的手臂在发抖,但箍得像铁。
“你过去就是送死……”张趋正的声音碎在风里,方游几乎没有听见。
两寸。
树枝继续往里推。
赵朱丹的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她的眼珠转向了方游。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却又带着一丝祈求。
方游突然停止了挣扎,闭上眼,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显素君注意到了这种变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方游,嘲弄道:
“放弃了么……”
三寸。
树枝没入赵朱丹胸口三寸,枝尖距离心脏只剩一指的距离。
赵朱丹的身体开始痉挛,眼前发黑,意识一片片剥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每跳一下,胸口的树枝就像生了根一样往更深处钻。
显素君看着方游,轻声道:
“我真是为梧卿感到不值。”
然后他把树枝又推进了一寸。
四寸。
赵朱丹口中的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瞳孔开始涣散。
她快死了。
就在这一刻,望槐山巅的古槐动了。
没有风。
但所有的枝条同时暴起。
粗大的树根从地下破土而出,像蛟龙一样朝显素君卷去,带着裂石碎土的巨响。
树冠炸开,漫天的叶片被灵力催动,化作万千碧绿的刃。
整座望槐山都在震颤。
张趋正被这股力量震得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他抬头看向那棵暴走的古槐,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知道方游的本体是古槐。
但他从不知道,这棵古槐蕴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显素君的表情终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多了一丝意外。
一根碗口粗的树根狠狠抽在他身侧,他侧身避开,衣袍被擦出一道口子。
第二根紧随其后,第三根从地下直刺而上。
他连退三步。
手从赵朱丹胸口抽回,树枝留在了里面。
赵朱丹失去了灵压的束缚,身体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痛苦地挣扎着。
显素君站在暴怒的古槐十丈之外,看着那些疯狂舞动的枝根,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转身时,衣袍被晚风吹起,他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声音远远飘来。
“替我问梧卿好。”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古槐的枝条渐渐收回,树根重新没入土中,山巅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碎石翻土,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方游冲到赵朱丹身边,蹲下来扶起她。
她的衣襟全是血,胸口插着那根树枝,断口处的暗绿色汁液已经变成了淡金色,正沿着伤口一丝一丝地渗入皮肤。
“朱丹!”
赵朱丹勉强睁开眼睛,看着方游。
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眼泪和着血从脸颊滑下来。
张趋正赶了过来,按住方游的手。
“别拔,先止血。”
他单手结印,一道暖黄色的灵光覆上赵朱丹胸口。
灵光触到那根树枝的瞬间,张趋正的瞳孔猛地一缩。
树枝在往朱丹的身体里生长!
细小的根须从断口处蔓延出来,扎进赵朱丹的血肉里。
“这……”
张趋正咬了咬牙。
“先回去,这里不能待。”
他一把将赵朱丹抱起来,朝山下跑去。
……
……
赵家的院门被撞开。
张趋正抱着浑身是血的赵朱丹冲了进来。
“朱丹!”
赵中海冲过来,看到女儿胸口那根树枝和满身的血,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手抖得厉害,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怎么……怎么搞的……”
他的声音碎了。
郑氏从灶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张趋正怀里的赵朱丹,她愣了一瞬。
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的丹儿!”
她扑过来,抱住女儿的头,面粉和着血糊了一脸,她全然不觉。
张趋正把赵朱丹放在堂屋的长凳上,开始施术稳定伤势。
赵中海蹲在旁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睛。
眼泪止不住地淌。
郑氏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念着念着忽然不念了。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张趋正,落在站在门口的方游身上。
方游站在那里,衣服上也沾着血,右臂垂在身侧,脸色比赵朱丹好不了多少。
郑氏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站了起来,走到堂屋正中,供桌上摆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望槐守岁玄君”。
郑氏一把将牌位掀翻在地。
木牌摔在石板上,裂成两半。
她转过身,对着方游,脸上是泪水和面粉混成的一片狼藉。
“方游。”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家收留你三年,好吃好喝供着你,拿你当自家孩子。”
“朱丹跟着你学什么仙法,我没拦过,中海不让她去,我还帮她说话。”
“我想着,你们修了仙,日后总能过上好日子。”
“可你看看。”她指着长凳上的赵朱丹,声音终于破碎了,“你看看我女儿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方游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不知道会这样?
说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每一句都是真话,但每一句都没有用。
郑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转身走回女儿身边,再也不看方游。
堂屋里很安静。
只有张趋正施术时灵光嗡嗡的震动声,和赵朱丹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
赵中海一直蹲在女儿身边,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松开女儿的手,站了起来。
他走到方游面前。
方游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中年汉子。
赵中海的眼睛红得像两团火,眼角的皱纹里嵌满了泪痕。
他看着方游,嘴唇抖了几下。
然后,他跪了下来。
双膝落地,闷响。
方游猛地伸手去扶:“海伯……”
赵中海避开了他的手。
跪在地上,低着头。
“方游。”
赵中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走吧。”
五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控诉,没有求饶。
方游的手僵在半空。
“丹儿的仙缘,我们不要了。”赵中海的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只求……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方游站在那里,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中海,看着掀碎在地上的木牌,看着背对着自己、肩膀不停颤抖的郑氏,看着长凳上昏迷不醒的赵朱丹。
胸口的那根树枝已经完全没入了她的身体,伤口处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木纹,像树皮一样覆在皮肤表面。
张趋正施术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层木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树枝和朱丹的身体,正在融合。
他抬头看向方游。
方游也在看他。
师徒对视片刻。
张趋正移开了目光,没有开口。
有些话,不是他该说的。
方游收回视线,最后看了一眼赵朱丹。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眉头紧皱,像是在梦里也在忍受疼痛。
方游转过身,走出了赵家的院门。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大柳村的炊烟还在升,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远处有孩子喊吃饭的声音。
三年前他被张趋正带到这里的时候,听到的也是这样的声音。
方游站在院门外,抬头望了一眼望槐山的方向。
山巅的古槐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还在。
方游迈开步子,朝村口走去。
身后没有人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