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黑狼帮和壮汉的尸体,很快就被帮众发现。
帮众很果断的报了警,接警的是东湖县警察局行动搜查课第三组。
老马带着猴子、冬瓜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巡警围了起来。
猴子蹲下来检查尸体,壮汉的胸口塌了一块,衣裳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扒开衣裳,胸骨粉碎,肋骨断裂,心脏被震成一团肉泥。
猴子抬起头,看着老马,声音有些发涩,“马哥,一拳心脏就碎了,凶手是个高手。”
冬瓜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黑狼的头歪向一边,脖子上的手指印青紫发黑,深深陷进皮肉里,颈椎被拧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
他伸出手比了比,五根手指,间距均匀,力道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也是一招。”
老马光听这么说,也亲自检查了一下,发现壮汉竟然是化劲武夫。
他和第三组的人出屋之后,等了一会儿,就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拧了拧。
这时候,抬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两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晨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在白布上,白得刺眼。
老马果断说道:“收队。”
警车发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猴子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老马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马哥,这案子……”猴子终于忍不住了。
“上报,”老马打断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凶手经验老道,现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壮汉应该是化劲,都能被一击毙命,不是咱们能查的。”
猴子不再说话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老马看着窗外,他想起昨天晚上柳川回到洋房的时候,衣裳干干净净,脸上也没有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不可能的。
那小子虽然本事不小,可死的有化劲,他一个人?不可能。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越开越远,巷子里的尸体很快就会被遗忘,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柳川家。
洋房二楼的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大友和韩大义,都坐在了沙发上。
坐在对面的柳川很严肃的说道,“我要进宗门,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两个人听完柳川的话,沉默了很久。
韩大义看了周大友一眼,看向柳川说道:“柳川,你知道你姥爷是哪里人吗?”
柳川愣了一下。
姥爷?
他从来没有听母亲提起过。
在太湖县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姥爷,死了很多年了,。
韩大义继续说道:“你姥爷出生于传承数百年武道世家白蛇城周家,也是的嫡系子弟。”
“你姥爷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跟族里的长辈不和,一气之下离开了白蛇城,出来闯荡。”周大友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些事了,“他有一身强横的武道修为,可在外面闯荡,不是有修为就够的……
他着了别人的道,一生修为被废,最后在太湖县定居下来,娶了你姥姥,生了你母亲,还有我。”
“你姥爷晚年的时候,专门叮嘱我,不要回周家,一是没脸回,二是心中不甘,他埋在哪里,周家的人也不知道。”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回过周家,跟你姥爷一样,脾气倔。”
柳川看着他。
周大友站起来,走到柳川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可今天,为了你,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周家是武道世家,跟宗门有联系……
每年有几个推荐名额,可以送族中子弟进宗门修行,恰好我应该有一个名额。”
柳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大友摆摆手,没让他说,“别谢我,你是我外甥,你姥爷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做。”
……
第二天一早,
周大友带着柳川和韩大义,出了洋房,上了车。
轿车穿过半个白蛇城,往北边开。
车在巷口停了,三个人下车,步行往里走。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秃秃的。
周大友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叩了叩门环。
铜环撞击木头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者站在门后,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看了周大友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你是……大友?”
作为周家的家仆,周家子弟出了个军统少将,他自然是有所耳闻,当然也看过照片。
但这位周家子弟,似乎从来没有踏过周家的门。
周大友点了点头,“我来见家主。”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
三个人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走过几重院子,在一间正堂前停下来。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头坐着几个人,都穿着绸缎长衫,气质沉稳,气息深沉。
正中间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得像刀。
周大友走进去,站在正堂中间,看着那个老者,“大伯,我回来了。”
老者只淡淡的说道:
“回来就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正堂里安静了,那几个穿绸缎长衫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者看着柳川,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化劲?”
他一眼看出,但声音有些惊讶。
……
过了半晌之后,谁都没有说话。
周家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像凝固的胶。
周大友看着大伯周伯远,继续说道:“叔父,当年我父亲的名额,一直没动,按照家族惯例,这个名额应该传给我,现在,我想把这个名额给我的外甥。”
周伯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敲得很慢。
他看了柳川一眼,又看了看周大友,沉默了很久。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几个旁系的族人低着头喝茶,谁都不敢出声。
“大友,你多少年没回来了?”周伯远这绕开了话题。
“二十年。”
“二十年。”
周伯远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你父亲走了多少年,你就走了多少年,今天为了你外甥,你回来了。”
“按规矩,你父亲的名额,确实该传给你。你现在要用,也合情合理。”
“但是,情况有变,我周家也有个子弟,跟你外甥年纪相仿那孩子天资聪颖,武道根基深厚,是咱们周家难得的天才……但无奈名额已用完。”
“所以,你父亲当年的那个名额,我已经做主,给明远了。”
周大友的脸色变了,“叔父,这不和规矩。”
周伯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父亲的名额搁了这么多年没用,明远等不了。”
他看着柳川,“你这外甥,确实有周家的血脉,按理也该叫我一声长辈,可他是世俗中人,从小没持续服用过清身丹,终身无法突破丹劲,名额给他,浪费了。”
周大友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声音猛地拔高,“浪费?”
“就算浪费,那也是我父亲的名额,是我的名额,我愿意给我外甥,谁也管不着!”
周伯远没有生气,“大友,要不是为了你这外甥,你不会踏进周家的门,你自己心里清楚。”
“世俗之人清洗污染的几率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你外甥能在世俗中走到化劲,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不要妄想更高的境界了,老老实实在世俗中摸爬滚打,比什么都强。”
周大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正要发作,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伯仲开口了。
他坐在周伯远下手,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转得很慢。
周伯仲开口说道:
“大哥,我膝下无子,我的那个名额,给大友的外甥吧。”
周伯远愣住了,可很快就说道:“你看着办吧。”
周大友转过身,看着周伯仲,眼眶有些红。
他伸手拉了拉柳川的袖子,“阿川,快谢谢二姥爷。”
柳川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二姥爷。”
周伯仲露出笑容,“好孩子,别辜负你二舅的一片心。”
走出正堂的时候,柳川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伯仲,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初次见面的二姥爷,“今日之恩,我会奉还。”
周伯仲看着他,其实内心只是可怜自己那个小弟,并没有奢求柳川会报恩。
而且,他也不认为柳川会突破到丹劲。
柳川又看了周伯远一眼,随后就和二舅他们离开了。
……
半晌过后,
周伯远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屑一笑。
小小化劲,大言不惭。
一个世俗之人,连清身丹都没吃过,一辈子都摸不到丹劫的门槛,进了宗门又怎样?不受重视,没有资源,练到头也就是个化劲巅峰。
在世俗中或许算个人物,可在宗门眼里,什么都不是。
还“奉还”?
拿什么还?
他摇了摇头,“二弟,你糊涂了。”
周伯仲转着手里的佛珠,没有抬头,“大哥,不用说了,一个进宗门的名额,有多珍贵,我比谁都清楚。”
周伯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膝下无子,你又无心念想武道,这个名额留给你自己,你愿意给谁给谁。可你给了那个小子,一个世俗之人,洗去污染的几率几乎为零,去了宗门,也是浪费,你图什么?”
周伯仲的佛珠停了,“大哥,你没有看出来吗,那个孩子,他憋着一股气,就跟大友一样,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证明给咱们看,小弟当年,不也如此吗。”
周伯远的脸色沉下来,“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了,小弟当年要是听爹的话,何至于落得那个下场?你还要让那个小子重蹈覆辙?”
周伯仲回应道:“大友不容易呀,他不靠家族资源,一个人从血火里拼出来的,才成了中央军统少将,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他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才会把名额让出去。
周伯远冷笑一声,“说一千道一万,大友带来的那个外甥,终究是毫无前途的人,你在意什么?你在幻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