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谭渊目送齐王一行灰头土脸地绝尘而去,嘴角一扯,咧出个意味悠长的弧度。
胳膊肘狠狠撞在孟贤肋下,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漫溢出来,语气里满是促狭:
“这下……你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总该安安稳稳落回肚里了吧?”
他偏过头,拿眼角余光睨着孟贤。
“此事有殿下兜底,轮不到你在这儿瞎琢磨。省得夜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不着。”
孟贤咧嘴一乐。抬手蹭了蹭腰间悬着的铁鞭。
“谭叔,瞧您说的——我哪有那般胆怯?”
他顿了一顿,下巴微微扬起。
“这可是殿下的地界儿。咱们是殿下的亲卫,殿下不护着咱们,难不成……反倒去护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就你小子嘴滑!”
谭渊笑啐了一口。
“歪理一套套的,比营里说书先生还能掰扯!”
他转身便往前迈,脚步轻快得紧,还故意加了几分速度——明摆着存心要逗弄孟贤。
孟贤微微一怔,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谭叔!等等我!”
他小跑两步,靴底踏得地面“噔噔”作响。
“您这走得比兔子还急——咱们这是奔哪儿去啊?”
谭渊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悠悠飘过来,逗弄的意味拉得满满当当:
“刚还夸你机灵,这会儿倒犯起憨来了?除了回大营,还能去哪儿?”
他脚步不停,衣摆被风掀得微微翻卷。
“怎么着,你还惦记着去蹭接驾的席面?就你这百户的衔儿——上去也得叫人轰下来!不够丢份儿的!”
话音未落,人已出去好几步远。
孟贤快步追上,故意撞了谭渊胳膊一下,语气里夹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咋的,您就不惦记吃口好的?”
谭渊没接话,只嘿嘿一笑,抬手朝通州城的方向虚虚一指,眼底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狡黠。
两人并未径直回营,而是拐了个弯,一头扎进通州城里。
熟肉铺子前一站,孟贤拍着胸脯,嗓门亮堂:
“掌柜的!切十五斤酱肉——要最香最入味儿的那块!”
他顿了顿,大拇指朝谭渊一戳。
“谭叔请客!”
谭渊笑骂着拍开他的手,“啪”一声脆响。嘴上嘟囔着“你小子净会占便宜”,却还是爽利地掏了银钱。又在隔壁酒肆拎了一坛封泥老酒,两人这才晃悠悠地朝大营踱去。一路说说笑笑,酒坛碰撞着,荡出“叮叮咚咚”的轻响。
进了营帐,谭渊抬手便将酒坛往桌上一拍。
“咚!”
泥封应声而裂。霎时间,浓郁的肉香混着醇厚的酒气弥漫开来,充塞了整座营帐,勾得人食指大动。
谭渊抓起一块酱肉,大口大口地嚼着,油星子顺着嘴角直淌,也顾不上擦。含糊不清地跟孟贤念叨起万人大战的诀窍——怎样闪避迎面射来的冷箭,如何在乱阵中辨清虚实,何种势头当猛冲,何种势头当急缩。每一句,都是刀口上滚出来的真经验,字字恳切,嗓门虽大,语气却认真得紧。
孟贤一边点头应着,一边时不时灌一口老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融融。手闲下来时,指尖便摩挲着腰间铁鞭的鞭柄。那磨得光滑温润的触感,让他心里平添了几分踏实。下巴上沾着肉渣也顾不上擦,还不忘伸筷子跟谭渊争抢一块肥嫩的酱肉。两人你来我往,倒也吃得热闹。
等帐外传来动静时,窗外早已黑透。一轮明月高悬军营上空,清辉洒落帐顶,连营外巡夜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谭千户。孟百户。”
燕王亲卫立于帐口,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掠过桌上狼藉的酒肉,又扫过二人嘴角的油光,语气沉凝,面上不露半分多余的神色。
“燕王殿下召见。”
谭渊与孟贤飞快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几许未散的酒意。
谭渊连忙搁下手中的肉,抬手抹了把嘴,语气瞬间端正了几分,却仍带着刚饮过酒的那股慵懒随意:
“得令得令!劳烦兄弟稍候片刻——我俩这就洗漱收拾,总不能顶着一嘴酒气去见殿下,平白挨训受罚。”
亲卫微微颔首,默默退至帐外一侧等候,身姿依旧挺拔,神色丝毫不懈。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端来冷水擦脸,又匆匆漱了口,胡乱理了理褶皱的衣甲,便跟在亲卫身后,脚步轻缓地朝燕王大帐走去。
燕王大帐之内,陈设极简。并无多余的奢华点缀,唯有正中一张宽大的帅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将帐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棣斜坐在帅位之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实打实的白粥——没有半点油星,连盐粒都不曾添加。他舀起一勺,吹都未吹,就着热气径直咽了下去。嘴角沾着些粥粒,浑然不觉。一口接一口,吃得比山珍海味还要香甜,周身透着股久经沙场的质朴与沉稳。
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亲卫躬身轻步走入,脚步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内的人。在帅案前两步远的地方稳稳站定,压低声音禀报:
“王爷,谭千户,孟百户——已在帐外候着了。”
朱棣并未抬头,手中的勺子还在碗里轻轻搅了搅,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声音不高,却携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他们进来。”
帐帘再次响动。谭渊与孟贤一前一后走进帐来,脚步沉稳,却难掩几分拘谨。走到离帅案五步远的地方,同时立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杆绷得笔直如劲松,纹丝不歪。
两人左手拢住右手,掌心朝内,拳眼向上,双臂顺势高举过头顶,肘部微屈——姿态标准规整。这正是明初武官晋见的标准军礼,名为“抱举礼”,恭敬之中,不失武官的刚毅之气。
稍作停顿,两人左腿膝盖缓缓弯曲,重重磕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上身始终挺直如松,抱拳姿势纹丝不动。神色恭谨,没有半分懈怠。
“属下谭渊——参见王爷!”
“属下孟贤——参见王爷!”
两人声音洪亮有力,不卑不亢,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与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肃穆。
朱棣这才放下粗瓷大碗。
“当。”
碗底磕在帅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他抬眼,扫视过去。目光先在谭渊身上一落,又缓缓挪至孟贤身上。这小子身形挺拔,甲胄虽有些褶皱,却挡不住眼底那股锐利与韧劲。
朱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转瞬便敛去——自己当年随手栽培的苗子,短短时日,竟也足以独当一面了。
下一瞬,朱棣的面色骤然一沉,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
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怒非怒的斥责,力道沉沉:
“你们俩……可真行啊。”
他顿了一顿。
“净给老子惹事。”
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
那声响不大,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把齐王的亲卫百户打得吐血不止。”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另一个更狠——直接把人扒得跟光猪一般。”
声音又沉了几分。
“如今倒好,朱榑那小子在我跟前哭丧似的,死缠烂打,不依不饶。”
他停了一停,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你们说——这祸,是不是你们俩闯下的?”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沉重的气息裹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几乎窒息。
谭渊依旧保持着抱举军礼的姿势,垂着头,神色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王爷这是在敲打他们,警醒他们行事不可太过张扬。
孟贤却没那么沉得住气。高举的手臂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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