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道主
哐!哐!哐!
陈羽在一阵敲门声中猛然惊醒。
“干活了,干活了!”
杂役院中充斥着刘管事的吆喝声。
卯时初刻,天色渐明。
陈羽不敢耽搁,急忙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抄起床底的斧头,一路跑向院子里。
不到半刻钟,后院就站满了一大伙人,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刘管事手持皮鞭,神情严肃,开始点名。
“蒯大牛。”
“到!”
“陈羽。”
“到。”
“庄方原。”
“到!”
……
“很好,人都齐了。”
点名完毕,刘管事挨个抽鞭子,每人两鞭。
这是宋府杂役院的规矩,名曰“恩情鞭”,提醒一众杂役忆苦思甜,没有宋老爷的恩情就没有今天的美好生活。
“要不是我们老爷心善,你们这些贱命人哪来的饭吃,哪来的衣穿?”
“要不是老爷收留,你们早就饥寒交迫,饿死街头了!”
“这两鞭子是帮你,不是害你,是教你好好做人,不要忘了老爷的恩情,要知恩图报,勤恳干活回报老爷!”
陈羽面无表情,听着这些似曾相识的话术,心下只是摇头苦笑。
七天前,他还是现代社会的打工人,熬夜加班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陈羽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来世能够自在洒脱,不要再牛马一生,劳心费力,却无所获。
当他再次醒来,便惊奇地发现自己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成为宋府的底层杂役。
可惜最后的心愿未能实现,前世当牛做马,今生仍然不得自在。
想到这里,陈羽暗下决心,一定要有所作为,改变现状。
刘管事抽完收工,大家开始干活。
扫地的,劈柴的,挑水的,掏粪的,喂马的,除草的,大家各司其职,院子里开始喧闹起来。
陈羽每日的差事就是劈柴。
柴房院内,堆放着形状各异的木头桩子。
这是产自海州的“青铁木”,是从一种名为“青铁树”的特殊植物中截出来的。
此木柴质地坚硬,非比寻常,燃烧旺盛,火力绵长,而且香气宜人。
宋府主人宋降龙痴迷炼丹,对成丹火候极为讲究,必须要用“青铁木”作为燃料,非此木不可生火。
陈羽握紧铁斧,对准一截半人高的木桩,凝神运力,手起斧落,猛地劈了下去。
“喝!”
一斧下去,木屑飞溅,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剧烈的震动却让他虎口一阵发麻。
以“青铁木”的坚硬程度,让从未习武的普通人来劈,大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陈羽咬咬牙,甩开膀子,准备继续挥斧。
就在此时,一个透明的面板浮现在陈羽的脑海之中。
面板左侧,由上到下排列着几个方框图标:
【功法栏】
【武器栏】
【天赋栏】
……
再往下,还有几个待解锁的灰色图标,内容尚未知晓。
这是游戏里的装备栏?
身为游戏爱好者,陈羽对于这个界面并不陌生,反而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可是这玩意该怎么用呢?
已解锁的三个图标,只有【武器栏】闪烁淡淡的光泽。
陈羽心神一动,将意念加于【武器栏】上,面板缓缓展开,一行行水墨文字清晰工整地排列着眼前。
【武器栏(一阶0%)】
【数目】:1格
【武器】:劈柴斧
【品质】:不入流
【状态】:未装备
【装备条件】:力量不低于五斤
【装备效果】:力量+10%,锋利度+15%,体力恢复速度+20%
陈羽不由得眼前一亮,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这个装备效果对于劈柴杂役太实用了。
他每日要将这些“青铁木”劈成孩童手臂大小的丹炉用柴,数目要求不低于三百六十块。
从早到晚,费尽气力累个半死,才能足额交差,极为不易。
如今有了这个装备效果,不知能省去多少气力,免去多少劳累。
不假思索,陈羽便将劈柴斧装备到【武器栏】中。
顷刻间,身体深处涌动出一股力量,流向四肢百骸,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顿时变得精力充沛。
装备效果立竿见影!
陈羽挥了挥手中的斧头,感觉好像轻便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劈向青铁木桩。
“咔嚓!”
木桩应声而断,分成两截。
这一次的劈砍更加轻松,效果更好。
之前要多次费力才能劈开木柴,现在只要一次就能做到。
一旁的王小六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力气?”
两人同在柴房做事,几天相处下来,王小六原以为陈羽的体力还不如自己。
常常是陈羽已经累瘫了,而自己还有余力,每天自己的完工时间也更早。
而今天,陈羽劈柴毫不费力,远比自己游刃有余。
不及他多想,院子里突然人声鼎沸。
午时二刻,饭点到了。
两人赶紧冲向饭堂,领取伙食。
每人两个窝窝头,一瓢凉水,这就是他们的午饭。
窝窝头又黑又硬,掺杂着大量糠皮,众人却都吃的狼吞虎咽。
没办法,杂役一日两餐,只有午饭能够稳定吃上。
晚上的一餐,只有手脚麻利干活快的才能吃得到,那些干活慢来得晚的连一口剩汤都喝不上。
吃完午饭,继续干活。
有装备栏加持,陈羽对于劈柴已是得心应手,连续劈砍,也并没有感到多么疲惫。
不到日落之时,就完成了一天的任务数目。
经管事核验无误,陈羽打声招呼,便离开柴房,走向饭堂。
“完工,先走一步了。”
还差不少数目的王小六满脸羡慕。
陈羽迈进饭堂大门,定睛一瞧,居然还有一位老者来的更早。
饭堂没有座椅,老者正蹲在墙角喝汤。
领过两个窝窝头和一碗野菜汤,陈羽径直走到老者身边,也蹲了下来,开始寒暄。
“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在何方当值?”
老者张思坚淡然应道:“老先生不敢当,我在秽房做杂役,叫我老张就行了。”
陈羽闻言心中一奇,看着眼前的张思坚,年岁至少六十往上了,这得是干了多少年杂役。
“张老如此年纪,收工比我都早,想来也是宝刀未老啊!”
张思坚“嘿”地一笑,自嘲般说道:“小兄弟很会讲话,但我们做杂役的贱命人,老则老矣,哪里称得上是宝刀呢?”
“我之所以来得比你早,不过是多干了六十年活,轻车熟路而已。”
听到这里,陈羽忍不住问道:“张老,你在这里做了六十年杂役,就没想过另谋出路嘛?”
“谈何容易。”张思坚摇了摇头道,“在宋府,杂役只有三条出路。”
“最下一等,就是辛苦干活,做一辈子杂役,衣不蔽体,饭吃不饱,老了、病了、不中用了,就被丢到荒郊野岭等死。”
“中等出路,便是积攒赏钱,交押租银,将卖身契改签为租田契,做宋府的佃农,每年只需交足租粮,若是丰年,也能余下不少粮食。”
话及此处,张思坚顿了顿道:“最上一等出路,便是习武有成,升为管事、护院、小厮乃至贴身护卫!”
“像我们杂役,一日只有两餐,还都是些粗劣的吃食,而管事们一日能吃三餐,吃的都是白面馒头白米饭。”
“我亲眼见过刘管事的早饭,咸豆腐脑配木耳黄花菜,还有玉米面饼子。”
“而那些练武的护院就更不得了了,甚至每顿都能有酒有肉,我们过年过节都吃不上的肉包子,他们都不屑一顾。”
“张老的意思是,我们杂役也有机会成为护院?”陈羽问道。
“机会难得。”张思坚道,“大户人家的护院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直接聘请来的知名武师,这种可能手段高强,但不一定完全可靠;另一种就是从府内培养出来的,人数不多,但更得老爷信任,都是老爷的心腹之人。”
陈羽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在这个世界,寻常人家是练不起武的,能达到一定层次的武师,家境必然不会太差,既然有后路可退,那紧要关头就未必肯为宋家拼命。
而且有实力的武师大多关系网错综复杂,黑白两道都有牵扯,若是不加制衡,搞不好会里应外合,反客为主。
杂役都是穷苦出身,没有任何依仗,只有忠心为宋府做事,才有机会出人头地。
陈羽心中明了,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如何才能成为护院呢?”
“小道消息,下个月初二,会有武师来杂役院传授功法,估计是上边护院有所空缺了,想培养一批杂役来补足人手,但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
张思坚将碗里的野菜汤一饮而尽,又说道:“小兄弟,我看你手脚麻利,心思活络,如果有习武的天分,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没有天分,也不要勉强自己,像老头子我这般无用,每日劳劳碌碌,苦中作乐,几十年不也熬过来了!”
言罢,张思坚便起身离开了饭堂。
不多时,饭堂又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人。
陈羽吃喝完毕,迈出饭堂大门。
天色渐暮,几颗星星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回到大通铺,打水,简单洗漱后陈羽就躺到了床上,沉思起来。
今天觉醒的装备栏,将他改变命运的心愿,化作一条明确可见的路径。
武器栏的效果已经受益良多,功法栏和天赋栏不知又有何种妙用?
还有张老杂役说的,下个月初二会有武师传艺。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距离五月初二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