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环
七里镇。
乱葬岗下面就是武斗场。
方便将打死的人直接丢到外面。
宋湘湘踩着露水未干的荒草,绕过第七座无碑孤坟。
坟后柳树上有三道新鲜刀痕,是武斗场暗记,意为“安全,可入”。
确认没有问题,宋湘湘才带着陈羽一行人来到一处石板前。
她掀开石板,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两名灰衣人守在洞口,左襟绣着金色的“金”字。
“牌子。”
宋湘湘递过一枚青铜符牌,正面刻着名字,背面是本月第四道刻痕。
刻痕代表她这个月第四次入场。
灰衣人验过符牌,让开身子。
宋湘湘弯腰入洞,陈羽等人紧随其后。
石阶向下延伸,总共约有百阶。
地下武斗场。
闸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脚臭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
陈羽放眼望去,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头。
有宽袍大袖的富商、纹着花臂的混混、身材火热的舞女……
武斗场内部被凿成环形石厅,四壁插满火把,照得通明。
东侧是银台,三名账房先生坐在铁栅栏后,算盘声密如骤雨。
墙上悬着朱漆木牌,实时更新赔率。
陈羽看了半天,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乙字笼第五场。
这个武斗场分甲、乙两个铁笼擂台。
甲字笼要求必须是老手,可以持械死斗。
乙字笼是新手也可进入,只能徒手搏命。
往下看,是本场的对手和赔率。
铁塔,一赔一点三。
陈羽,一赔二点八。
自己的赔率比对手高,看来不被大多数人看好啊。
往西侧走,是血筹区。
一个独眼刀客正将左手小指按在砧板上,刀光一闪,断指落入漆盘。
这是昨日的输家,今日以指为押,换得十两银子的翻盘本钱。
陈羽望见,不禁摇了摇头。
游戏而已,何必玩到这个地步。
不过来了这个地方,可能就身不由己了。
直到石厅尽头。
三丈见方的搏命台,嵌在地面正中央。
台面是整块青石板,边缘凿着排水沟。
不是用来排水,而是用来排血。
沟槽里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是无数次血战干涸后的痕迹。
看台共分六级。
第一级第七座,坐着个胖子。
他左手攥着票据,绸衫绷在肚皮上,汗透三层布料。
“动啊!废物!动!”
他在骂台上仰面躺着的少年。
一位壮汉压在少年身上,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一下,两下,三下。
底下少年的脸已成浆糊。
血从七窍漫出来,将黄土地染成黑色。
“砸死他!”
“砸!砸!砸!”
“砸爆他的头!”
看台上一片狂热的呼喊声。
在陈羽进入铁笼之前。
宋湘湘取出一个锦盒,指甲在底层轻轻一刮。
檀木底板无声弹开,露出一道窄缝。
她的胖手探入,夹出一只瓷瓶。
瓶身青白,瓶塞是软木裹蜡。
拔开的瞬间,一股气味先漫出来,甜得发腻,腻里又裹着铁锈的腥。
宋湘湘倾倒瓶身,一粒朱红药丸滚入掌心,色泽如凝固的鲜血。
“吞了。”
宋湘湘面向陈羽,命令道。
“这是什么?”
陈羽小心翼翼问道。
宋湘湘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屈下。
“这是燃血丹。”
“你今天有三场死斗,我怕你撑不下来。”
“服下这燃血丹,一天之内气血翻涌如沸,痛觉减半数,力道凭空添三成。“
陈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石乐说过这味丹药,黑市上叫“赌命丹”。
说是能激发人体潜力,实则是纯粹就是赌命,赌你能在药效耗尽时活下来。
“一天以后呢?”
“经脉逆冲,气血攻心。”
宋湘湘的语气平淡。
“轻则武功全废,重则暴毙身亡。”
“何泰丰押的是你三场之内必死,只要你撑三场死斗,无论胜负,他的银票都会归我。”
陈羽盯着那粒药丸,红的妖艳,隐隐约约有股腐肉气味,相当诡异。
见他迟迟没有下咽。
宋湘湘脸色一变,陡然出手,捏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陈羽被迫张开嘴。
宋湘湘两指一弹,那枚丹药便滑入他的喉中。
陈羽本能地要呕,却被一掌拍在背心,丹药径直落入腹中。
“给我咽下去!”
陈羽喉头滚动,满脸涨得通红,终于艰难咽下。
他伏地剧烈咳嗽,感觉那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滚烫的洪流瞬间窜入四肢百骸。
宋湘湘身形看似笨拙,身手竟如此灵活。
陈羽心中又是一惊。
刚才她出手速度极快,自己甚至都没来及招架。
这种速度,至少是炼皮大成的水平。
“很好。”
见陈羽将燃血丹咽下,宋湘湘这才有了笑脸。
“三场死斗全打赢了,我自然会给你疗伤治病。”
“若是连两场都坚持不住,那就只能乱葬岗见了。”
“大小姐放心,我一定舍命相搏。”
陈羽躬身应道,声音恭顺,头埋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的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这位大小姐,是真要把他往死里整。
陈羽表面上对宋湘湘顺从,内心已经把她看作是一个死人了。
就像案板上的一块猪肉,迟早要切,只是刀还没举起来。
再隐忍一段时间,等自己羽翼丰满,武道有成,必定取她的狗命。
时候未到,暂且让她多活几日。
铜锣三响,第一场死斗的时间到了。
铁闸升起,陈羽从通道阴影里走出。
对面闸门同时开启。
走出来的人让看台静了一瞬。
身高近丈,肩宽如门板,赤裸的脊背壮硕如牛。
“是铁塔。”
看台上议论纷纷。
“周兄你看好谁能活下来?”
“当然是铁塔!他这个月已经连胜十一场了。”
“对面只是个新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我压铁塔活!”
两个人完全入场后,铁笼闸门缓缓落下。
裁判站在台边,身旁四个弩手严阵以待。
进笼必分生死,胆敢擅自往外逃者当场射杀!
走到三丈左右的距离,陈羽停下脚步。
这是攻防的边界,在这个距离下,对方若突进,他至少能有一息的反应时间。
铜锣未响,两人站定,目光相接。
没有寒暄,没有通报师门。
在搏命台上,过去的身份都没有什么意义,只有本身的实力才是活命的根本。
锣声炸开,死斗开始。
铁塔直接冲锋,一道劈拳自上而下砸落。
陈羽双臂交架,顺势缠上对方腕部,迅速借力后撤。
铁塔的冲势被带偏。
“嘭!”地一声巨响。
拳头砸进地面,夯土崩裂,陷进半尺。
铁塔抽身飞快,不给陈羽喘息的机会,双拳连环砸下。
“啪啪啪!”
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
陈羽冷静观察,在拳影中腾挪,时而缠挡,时而卸力。
两人的身影你来我往,分分合合。
三个回合过去。
陈羽逐渐摸清了对面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