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兮山抬起头，与天空中那双无形的巨眼对视。

　　紧接着，李兮山头顶的天空像是一张被无形之手撕裂，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张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漩涡中心骤然爆发，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道漩涡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

　　视野之中只剩下这奇怪的扭曲色彩。

　　耳边是尖锐的风声与某种低沉的嗡鸣，震得他神识都在微微发颤。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脚底再次触及实地的时候，所有异象瞬间褪去。

　　李兮山稳住身形，缓缓睁开双眼。

　　他站在一座高山之巅的平地上。

　　脚下是某种青石铺成的广场。

　　广场之上，环绕矗立着十块巨石。

　　每一块都有三丈余高，通体黝黑，表面布满了一层又一层剑痕刻下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人为雕琢的装饰，而是剑气！

　　是无数道剑意在巨石上留下的印记，历经数万载风霜侵蚀，依然清晰如初，甚至隐隐有剑鸣从石缝中透出！

　　十块巨石之中，有四块是空的。

　　而另外六块巨石之上，各自插着一柄灵剑。

　　每一柄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然而，李兮山的目光并没有在这六柄灵剑上停留太久。

　　因为广场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少女。

　　她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量纤细而娇小，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尾用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青色丝带随意束着。

　　衣裙的样式古朴得有些古怪，不像是任何一个宗门的制式。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弯弯，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李兮山。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更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

　　而是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一个迟到许久的人。

　　李兮山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是谁？”

　　少女闻言，终于动了。

　　她缓缓睁开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是一朵青色的莲花图案。

　　她直勾勾地看着李兮山。

　　然后笑了。

　　“剑灵。”

　　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把玉剑敲在冰面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剑灵？

　　这片秘境的确能够滋养剑身，蕴养灵性，这一点他在擦拭那些无名剑冢时已经深有体会。

　　但——

　　剑拥有灵性，和拥有剑灵，完全是两回事！

　　那其中的差距，就像是一浅水洼与一片汪洋。

　　数百万把拥有灵性的灵剑之中，都未必能诞生出一个真正的剑灵！

　　剑灵是剑的意志凝聚到极致后孕育出的精魂，是剑道的某种具象化！

　　她不再仅仅是一把剑，而是一个独立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那绿衣少女的眼眸落在李兮山身上，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然后她开口了：“你身上....有一股和我之前的主人，很相似的感觉。”

　　很相似的感觉？

　　难道是先天剑体？

　　李兮山微微皱眉：“那你将我传送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不觉得对方会无缘无故地忽然将自己从外围传送到这里来。

　　绿衣少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歪头，青丝从肩头滑落，唇角的浅笑又浓了几分。

　　她反问道：“你擦拭那些无名剑冢的残剑，又有什么目的呢？”

　　李兮山的眼神没有变化，淡淡开口：“有。”

　　“那些前辈传我剑招，我帮他们擦拭剑冢。”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更不是什么高尚的情操。

　　是交换。

　　你予我剑招，我予你体面。

　　仅此而已。

　　绿衣少女脸上的浅笑消失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

　　“果然还是修士啊。”

　　她的声音变得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轻轻哼了一声：“无利不起早。”

　　但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兮山脸上停了一瞬。

　　“只不过，倒是比那些人要实诚一些，自己说出来，反而是省了我的功夫。”

　　她没有给李兮山接话的机会，继续问道：“那你对这所秘境，对那些残剑，有什么看法？”

　　“你觉得，那些人传给你的剑招厉害吗？”

　　这一次，李兮山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剑招。

　　但无一例外，每一招都是那些前辈毕生剑道的结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

　　“厉害。”

　　绿衣少女的脸色依旧冰冷。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兮山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里有没有半分虚假。

　　良久。

　　直到她确定眼前这个人不会改变答案。

　　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得弯下了腰，青丝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以往那些人进来，可是巴不得多说些我的好话，把其他灵剑贬得一文不值呢。”

　　那些人以为，夸赞她而贬低其他灵剑，便能讨得她的欢心，让她在认可之时网开一面。

　　可他们忘了。

　　她，又何尝不是一把灵剑？

　　听着那些修士如此看贬其他灵剑。

　　哪怕那些灵剑，都是她与自己的主人当年亲手击败的手下败将。

　　但她的心里，也依旧不好过。

　　剑与剑之间，或许有过胜负，但从未有过轻蔑。

　　那些陨落在此的剑，和她一样，都曾追随各自的主人征战四方。

　　它们也曾在某个人手中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也曾被自己的主人视若性命。

　　只是在最后，它们的主人倒下了，而它们被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成为后来者口中的“机缘”。

　　它们不配被尊重吗？

　　少女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重新看向李兮山，那双青莲眼眸中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广场周围那六块插着灵剑的巨石。

　　“第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参透这六把剑的灵韵，它们都是即将要诞生出剑灵的灵剑，潜力巨大，而且因为剑灵尚未真正成形，参透起来也十分容易。”

　　她的手指收回，然后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第二个选择，选择来参透我身上的法则。”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也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但主人临走之前，在我身上下了禁制。”

　　“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不仅不能帮，我还会铁面无私地阻拦你，每一道法则，你都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参透，去破解，不会有任何捷径。”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脆而坚定。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山巅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少女的青衣猎猎作响，吹得那六柄灵剑发出此起彼伏的剑鸣。

　　李兮山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六块巨石上的灵剑。

　　仅仅是看上一眼，他便知道，那些剑绝非寻常之物。

　　剑身之上流转的灵光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展露出足以撕裂天地的威能！

　　恐怕得到其中任何一把，都足以成就一方霸主！

　　然而。

　　李兮山向前迈出一步。

　　他正对着那个青衣少女。

　　“我选择你。”

　　绿衣少女那双一直落寞垂着的眼眸之中，猛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但她很快就将那光芒压了下去。

　　“你不会是看我可怜，所以想试试吧？”

　　她的声音故意带上了一点狐疑。

　　可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藏不住任何秘密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

　　“机会可只有一次哦，我可不会因为你是第一个选我的人，就给你任何特殊待遇，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李兮山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的目光里没有温柔，没有怜悯。

　　“我所修的，乃是无情道。”

　　“怜悯心这种东西，早已被我亲手抛弃，选择你，只是因为你是这秘境中最强大的灵剑，能够最快地助我踏往大道之路，仅此而已。”

　　绿衣少女怔了怔。

　　然后，她嗯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没有私心。

　　选择她，自然是因为她最强。

　　这万年来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最强的灵剑。

　　可那些人，在得知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她不会给予任何帮助之后，全都转向了周围那些更容易得手的灵剑。

　　只有眼前这个人。

　　哪怕理由如此冰冷，如此功利。

　　可他终究是选了。

　　她终于有机会离开这座巨大的剑冢坟墓了。

　　虽然...机会并不大。

　　但至少，她等到了一个人。

　　一个愿意选她的人。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而熟悉的机械声，在李兮山的脑海中骤然响起。

　　【叮！完成任务：获得剑灵的认可！】

　　【奖励发放中....】

　　【顿悟机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