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侦探你在这实在太好了，你跟他们说说，我什么都没干。”

　　赵五看到江时齐像看到救星一样，紧紧地抓住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赵先生你请冷静，我们现在都要配合调查，请坐下，警官问你什么照实回答就行。”

　　“好好好。”

　　赵五以为江时齐是来为他作证的，狂点头。

　　“只不过按照我们事务所的规矩，得先收费再办事，赵先生要不先付委托费吧，这样我才好说话。”

　　江时齐也不想开业第一单黄了，毕竟他之后还要找那个张伟，开业第一单总不能一个子都收不到还要做事，这样确实兆头不好。

　　“好好好。”

　　赵五狂点头，这次倒是爽快多了，急忙讨兜，但是怎么摸也摸不到钱包，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是昨晚睡觉时穿的。

　　他光着膀子睡觉，半夜被抓就随便套了件衣服，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我身上没带钱，不过你放心，等我出去后一定结清。”

　　赵五笑得谄媚，拍着胸脯保证。

　　“哎……”

　　江时齐见赵五身上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开业第一单是真的要黄了。

　　江时齐拉开椅子在赵五旁边坐下，陷入了沉默。

　　林国峰看得一愣一愣，不过反应挺快，很快明白江时齐说的他开业第一单的委托人很特别是什么意思。

　　什么鬼？开业第一单的委托人是当年抢劫犯？还亲自找证据送进来？

　　他记得江家夫妇和电视上的侦探都不是这样当的啊！

　　他们都是接委托人的委托，又是委托人要调查的人有问题，把调查对象送进来，怎么到他侄子这里却是把委托人送进来？

　　有毒！侦探这个玩意真特么有毒！

　　林国峰内心乱得要命，当时刑警的威严在这，不能丢份，只能坐在审讯位上开始审讯。

　　张警员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坐在林国峰旁边准备做笔录。

　　“赵五，我们在你家枇杷树下找到两具尸骨，怀疑你跟谋杀案有关……”

　　林国峰以枇杷树的尸骨作为切入点，没有一来就提抢劫案，旁边的徒弟认真坐着笔录，情绪还很稳定。

　　“什么尸骨，我不知道啊，我都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冤枉啊！”

　　赵五苦着脸喊冤，俨然像个被冤枉的老实人。

　　要不是江时齐看过他的记忆，还真以为冤枉了人。

　　“那两具尸骨一男一女，我们怀疑是你老婆和她情夫。”

　　“不可能的，警官你要查清楚啊，那贱人早就跟人跑了，村子里的人全知道，我冤枉啊。”

　　赵五急得团团转，一直喊冤，回头看见坐在旁边的江时齐，更加着急，“小侦探你说句话啊。”

　　江时齐保持沉默，心已经累到不想说话。

　　开业第一单把委托人送进来，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很难有人再上门委托，他仿佛看到将来关门大吉的画面，父母打下的江山可能就这样被他给嚯嚯了。

　　“赵五，尸骨是从你家院子里挖出来的，你最好自己坦白，等我们把铁证甩到你面前，到时候想争取宽大处理就已经晚了。”

　　“没有！我没有杀人！你们冤枉我！”

　　赵五气急败坏，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死活不承认自己杀了人。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江时齐突然开了口，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狗娘养的，跟着我吃香喝辣时不见得你喊苦，老子只是一时失意你就想跟人跑，臭狗娘养的，贱人！”

　　“想跑是吧！我让你跑！我让你跑！把你腿给剁了看你往哪跑！”

　　“你他妈就是这贱人的姘头？艹你大爷的，敢给我戴绿帽子，老子连你也剁了。”

　　“他妈的，狗男女！死！都他妈的给我死！”

　　“……”

　　江时齐自顾自地说了好多话，每一句都把赵五听得心惊肉跳。

　　听完最后一句像蔫了的茄子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江时齐，害怕得往后缩。

　　江时齐说完忽然又换上和气地面容，“这是林警官跟我说的，他说他猜你当时杀人时就是这么说的，他已经调查得很清楚，我劝你最好坦白。”

　　林国峰自己都听得一愣一愣，鉴定组报告还没送来，他也不能断定赵五是不是真杀了人，不过江时齐都这么说了，他也没理由拆台，只好板着脸盯着赵五，一副他已经全部知道的样子。

　　“我我我……”赵五瑟瑟发抖，刚刚还嘴硬，听完江时齐说的那些话后心里防线被攻破，终于松口，“对，没错，是我杀了那对狗男女，他们该死！都该死！”

　　赵五越说面上浮现的阴狠越明显，当时的怒火再次浮现，毫不掩饰。

　　林国峰也想不到赵五这么快就承认，于是继续深入话题，“我们还在赵家村的山上找到两具尸骨，怀疑你跟95年金兴路那宗珠宝抢劫案有关。”

　　“哐隆——”

　　一直安静做笔录的张警员听到那宗抢劫案，反应很大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想冲上去。

　　林国峰早有准备，按住了张警员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张警员坐回椅子上，但眼神锋利无刺，死死地剜着赵五，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什么抢劫案，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五一听抢劫案整个脸都黑了，激动地否认，但心里却慌得要命。

　　95年的抢劫案，这都过了十几年，这么多年没有一点事情，他以为这件事早过了，没想到会被突然提起。

　　“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你以为面前的林警官是什么人？他可是警队最拼命的队长，你以为这宗抢劫案这么多年过去没人在查？那你就想错了，林警官一直都在追查这宗案子。”

　　“他将时间都花在岗位上，连婚都没结，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早日破案，林警官追踪旧案这么久，所有事情都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你让我查的张伟，林警官都知道跟当年的抢劫案有关，因为他也在查，你什么都瞒不了林警官，我劝你坦白。”

　　江时齐依旧非常冷静地劝说赵五，不仅赵五目瞪口呆，林国峰也有些呆愣，他这么多年确实有在查一宗旧案，不过不是查这宗抢劫案，突然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突然感觉脑袋有点沉。

　　“师父你……”

　　张警员看向林国峰，灼热的目光带着几分震惊和难以言表的敬佩敬重。

　　当年的抢劫案，因为条件艰辛，侦查技术落后，导致多年来凶手一直没有落网，久了就成了积案。

　　他一直以为没人再查这个案子，都打算自己当了警察再亲自来查，想不到自己跟的师父竟然一直在查。

　　“呃……我……”

　　林国峰看着徒弟那激动且感动的眼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人都已经抓来，总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去寻个宝就把凶手给抓了吧。

　　他能怎么办？只能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都知道了……”

　　赵五听江时齐那样说，身子瘫软，顿时面如死灰，连张伟都知道是跟他一伙的，肯定什么都查清楚了。

　　“没错，在林警官多年锲而不舍的追踪下，早就知道你跟张伟他们在95年抢劫珠宝，林警官手头上什么罪证都有，要不然也不会把你抓来，我劝你最好坦白，枪杀三名市民一名警员，这罪名可不小。”

　　赵五张合着干燥的嘴唇，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但是自己并不想死，直接就供出另一个同伙。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时糊涂听信了那个张伟，那个王八蛋说带我去发大财，谁知道是带我去抢劫，不关我的事，都是张伟逼我。”

　　“还有还有，人也不是我杀的，都是张伟干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吴大虎和周锤都是张伟杀的，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埋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还有那些珠宝也不在我这，都被张伟那个王八蛋一个人吞了，就只分了我一点，那个王八蛋……”

　　赵五越说越生活，火气一上头就什么都抖出来，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张伟身上。

　　不过他并没有推卸责任，从赵五的记忆视觉来看，他确实不是主谋，那个叫张伟的男人才是，这也是为什么赵五会上门委托他找张伟，因为这么多年过得不如意越想越气，认为是张伟当年独吞了珠宝给害的，想把张伟找出来泄愤。

　　不久之后，审讯的房门打开。

　　林国峰等人都从里面出来，只留下什么都招了的赵五在里面。

　　虽然张伟没抓到，但赵五也是当年的劫匪之一，当年的抢劫案也算是有了进展。

　　如今的刑侦设备都比以前的年代先进许多，要找个人也比以前容易，林国峰立即派徒弟去搜查赵五说的那个张伟，尽快给这宗抢劫案画上句号。

　　十几年前的积案突然翻了出来，大队的人都清楚这劫匪要是全部落网最后会有什么功劳，全都铆足干劲彻查，把当年的卷宗翻出来，整个大队的人都忙了起来，谁都不敢松懈。

　　江时齐熬了一个晚上也有些疲倦，很快也离开警局回去休息。

　　出了警局，上了一辆出租车。

　　不久之后，停靠在多安市东南街133号。

　　一栋三层小楼格外显眼，一楼开着餐厅，二楼挂着万事侦探事务所的招牌。

　　餐厅侧边有个楼梯通往二层的事务所，三楼是住处，这是他爸妈早年买下的地方，一楼租给一位叔叔做餐厅，他们家除了靠些委托费还能收点租金，日子不算非常好，但起码不差。

　　餐厅侧边有个楼梯通往二层的事务所，走的时候楼梯的墙面都是洁白干净的，回来却一片鲜红。

　　二楼事务所门口被泼了红油，楼梯口的墙面被泼红了一大片，楼梯口的墙面用红油写着大大的杀人犯三个字。

　　江时齐一下车就看到墙面上的字，他出门前都还没有，又是趁他不在弄上去，这几个月他们不知道粉刷了多少次墙面，每次粉刷完又会出现。

　　路过那面墙，刺眼的红倒映在瞳孔里，被眼底的波澜搅碎。

　　他走上楼梯，上到二楼，打开了事务所的大门。

　　拉开老板椅坐下，往后靠缓缓摇晃，闭着眼睛休息。

　　眼睛刚闭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屏幕弹出了几条信息。

　　【江时齐你要点脸行不行，你他么的是杀人犯的儿子，怎么好意思答应班长参加毕业聚会？】

　　【你父母杀了人，你就不能有点自觉，你去了毕业聚会其他同学哪里敢去？】

　　【你小子最好识相一点，否则……】

　　收到同班同学的信息，江时齐并不意外，或者说这种信息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

　　他从小成绩优越，加上在技术上有点天赋，拿过很多科技大赛的奖，甚至可以不夸张的说，他就是大多数父母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优秀的人最好一直优秀，一旦跌到比别人低的位置，他们不会伸出援手拉一把，只会伸出脚疯狂踩踏让他掉到更低的位置，甚至更想看着你掉入深渊。

　　他父母一出事，甚至还没开庭，他就立即被传开是杀人犯的儿子，经常把杀人犯父母挂在嘴边，尤其是临近高中毕业考试，那种刺耳的话更加密集，希望他能因此破防在考试中发挥失常。

　　除了他家小青梅和她家人以及大队的人，出事之后所有人都躲他躲的远远的，有些甚至想打着正义的名号，教训他这个“杀人犯”的儿子，以防他以后也走上同样的路。

　　短短几个月时间，所谓人性，所谓嘴脸，那看得可丰富多彩。

　　江时齐清空屏幕上的信息，没有理会，继续闭眼休息。

　　刚要有点睡意，楼下突然响起一道甜甜的声音。

　　“十七，一起来玩吧~~”

　　那道声音很温柔，青涩带甜，有些俏皮。

　　江时齐听到声音立马睁开眼睛，唰地从椅子上起来，快步来到窗边，拉开窗户一看，只见楼下站着一个甜美可爱的女孩。!!！